下午二时一刻,5楼客栈房间雕花窗棂外的穿堂风骤起,惊起檐角一串铜铃乱颤。
“教主?!”蒙星和早月的异口同声撞碎在客栈梁柱间。
天谋点点头,“据我所知,月光会好像还没有历代教主的说法,所以乔伊是……”
“月光会创始人!?”这下连临光也不淡定了,身子猛地后仰差点带翻椅子,又弹簧似的弹回,“当真?”
游穹战术后仰,皱眉起来:“我去,难不成老女人之前说她是怪盗团团长……实际上是她故意中二?”
蒙星板起小脸,也附和的点头,然后被牛奶冰得破功。
“不过教会所布道的,都是些代码之类,”天谋扶扶眼镜,“不是歪门邪道,倒还算正派,也符合她实验室主任的气性。”
“等下,我们仨不是一起去找的乔伊吗?”天谋看向游穹和临光,疑音打出旋,“你俩怎么搞得像才看过《跑进科学》一样。”
“我没想到老女人是这么夸张的嘛~”游穹绞起头发,“我之前只以为她是信徒……”
“说到这个,”游穹把冰粥瓷碗墩得哐当响,眉头一拧,“我更不想和老女人去七星堆探墓去了。”
“中午可是你被她逼得墙咚时就范的,”临光无视了旁边早月和蒙星同步呆滞的表情,揶揄道,“明明你可以和她打牌推掉,现在反悔可没用咯~”
“我……我想你们陪我去嘛~”游穹扭捏起来,布鞋搓得木地板吱吱响,“我怕老女人……”
“怕她起色心是吧?”天谋笑着摇头,又勺一口冰粥缓缓说道,“还是问下乔伊的意见,她可是教主啊~”
“现在问?”游穹摸出小灵通。
“不,行。”蒙星摇摇小脑袋,“乔伊嬢嬢不是在和六水姐做科研么?游穹姐这么急着问……”
小丫头故意顿顿,“她肯定要打情骂俏!”
“死丫头找打啊!”游穹顿时炸毛,拍案而起,惊得早月慌忙把冰粥瓷碗抬起。游穹下了座就去抓蒙星,小丫头撒腿就跑。
剩下三人忍俊不禁,临光更是添油加醋:
“我说天谋兄,咱俩得赶紧淘把折扇去,”他冲对方挤眉弄眼,“不然这大夏天的当吃瓜群众,手里没点家伙事儿,总觉得不够排面啊~”
“临!光!”游穹咬着后槽牙,长发甩着抛物线,掉转矛头冲他来了。
“卧槽!引火烧身了!天谋兄救我!”临光弹射起步,也和蒙星一般跑路了。
天谋慢悠悠吃下最后一口冰粥,镜片反光模糊了他上扬的嘴角:“真是无招啊……”
见三人打闹着出了房门,早月便问天谋:“天谋哥,我们……不管管他们吗?”
“之前不也是这样?你不也被游穹追过?”天谋回过头看早月。
“好像也是……”早月害羞地绕起双马尾,忽的狡黠如紫瞳小白狐,“那,我搞的‘筑基活动’,天谋哥和六水姐进展如何啊?”
天谋差点把冰粥呛出来,“当初是谁叉着腰反驳临光——”
他掐着嗓子学早月模样,“‘筑基活动是为了培养团队默契啦!’”他切回男低音,“怎么现在倒和临光站一边?”
“哎呀,说笑而已嘛。”早月讪笑起来,“所以,有没有打探到六水姐的喜好厌恶呀?”
天谋如加急驿卒般弹起,木椅子差点旋成陀螺,“我突然想起来,游穹之前给临光摁在地上打,我赶紧看看出事没——”
“这么害羞啊?”早月支着脑袋,望着天谋踩着楼梯下去,“哼哼,看来是进展不错哦~”
她扶正椅子,收拾碗勺,也跟了下去。
楼下大堂酒客划拳打牌的喧嚣中,临光和蒙星绕着八仙桌,同游穹秦王绕柱——
游穹握拳欲打?蒙星化身人盾挺胸上前!
游穹变爪要挠?临光张开双臂严防死守!
忽见蒙星从临光身后探头,向游穹扔卡片——「光之护封剑」在半空划出彩虹抛物线,啪地贴在游穹额前。
“哼哼,游穹姐现在不能打我们了!”小丫头叉腰宣布。
游穹顶着额间红晕,喊道:“我才没和你打牌!”说罢就是猛蟹扑食。
临光眼疾手快,一把拎起蒙星的后衣领,拔腿就往门口冲。
一时间鸡飞狗跳,追逃三人掀起的气流惹得柜台青瓷酒坛上的红绸带狂舞,连柱子上的老电视屏幕都恰好闪过“神行太保戴宗”的身影。蒙石酒老爷子腰间的酒葫芦都在瑟瑟发抖,险些洒出佳酿。
眼看粉色龙卷风就要把前头两人卷出门槛——
蒙老爷子坐在一楼柜台淡定说道:“游丫头,再走一步,门外的粉丝崽子们,老夫可管不住。”
游穹那疾冲的身影猛地钉在原地,惯性差点让她表演个平沙落雁式。
前头仓皇逃命的两人见状,还是赶紧回身,一左一右拽住游穹胳膊——三人拧成一个大麻花,总算稳住。
游穹刚稳住身形,就猛的看向门外,巷子里却只有些许叫卖的货郎,此外则是不会言语的槐树和闲逛的橘猫,哪有蒙石酒所说粉丝?
“蒙叔!您怎么也打趣我了!”游穹气呼呼转身,猫似的撒娇。
“再不扯谎,老夫的店,可要翻天咯。”蒙石酒捻捻胡子,慢悠悠的饮了口酒。
……
翌日,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游穹的睡姿上织出金线。床头柜忽的响起《东方红》。
“谁大清早打扰人睡觉啊……”游穹迷迷糊糊地摸起床头柜的小灵通。
“游酱?”听筒里淌出的女声浸着笑意。
“卧槽!是老女人!”游穹瞬间瞪圆了杏眼,后脑勺“咚”地撞上床板。
小灵通那头传来银铃般的轻笑,震得银色外壳嗡嗡作响:“是要我驾着七彩祥云来接你吗,小、决、斗、王?”
“……不用不用……”游穹捂着撞疼的头,盘腿坐起,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又改口,“不对,要走就快来!”
乔伊轻叹一声,“给个准话。”
“堂堂教主大人不来接我,难道指望我自个儿走着去七星堆考古?”游穹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对着电话控诉,“就是……”
“但说无妨~”乔伊应和着她。
“我想带大家去。”
“我可护不了那么多人呢~”
“哪怕一个!”游穹哀求的喊,吵得旁边地铺上的早月睁开睡眼惺忪的紫瞳。
“走丢可不负责哦~”乔伊漫不经心,说罢就挂了,气得游穹穿起拖鞋直跺脚。
洗漱完毕的六水闻声赶来,发间花簪微颤,晨光在她墨色“旗袍”表面流淌:“怎么了,游穹?”
游穹扭过脸,食指无意识地卷着粉发:“老女人她要拐我一个人去探墓……”
“哎呀,她不就是……喜欢你吗?”六水手腕一翻变出把桃木梳,梳齿划过游穹头发。
“六水你别说了!她这个百合狂肯定要……”游穹话音戛然而止,耳尖就烧成晚霞色,连后颈都泛起可疑的粉红。
六水忍着笑用梳子尾端戳了戳她的腮帮:“乔伊博士有分寸的。”
说着,突然倾身凑近她通红的耳垂,忽然也扮个顽皮样:“再说……你越抗拒,她也许越兴奋呢?”
“六水!”游穹正揪着六水黑色衣角打转,猫儿似得撒娇,“你怎么也开始拿我寻开心啊……”
六水才要回话,地铺上的早月顶着乱发,突然掀开绣着并蒂莲的薄被坐起来,少女紫瞳里还浮着晨雾:
“游穹姐……你怎么大清早就嚷嚷啊!”
“谁叫老女人一大早就打电话啊!”游穹也不服气。
“啊对对对……”早月揉着眼睛,随口又说,“游穹姐好双标啊——”
她突然来了精神:“我和蒙星开你玩笑,你就气呼呼要打人;六水姐和天谋哥逗你,你就软得像猫……唔?”
“早月!”游穹急忙扑过去捂住早月嘴,两人扭在一起。
“小蒙星不是说……”六水捏起奶嗓,“‘游穹姐喜欢,以大欺小!’这不是很符合吗?”说罢,眼睛就弯成月牙。
“六水姐!你学坏了!”游穹抱着早月起身,撅起嘴,“肯定是临光给你带坏了!”
话音未落,临光的声音就穿透木门板从对面房间传来,“我去!躺着也中枪!”
喊话满是郁闷,“你俩吵架能不能别殃及池鱼啊?赶紧收拾收拾,再磨蹭一会儿乔伊可要来‘提人’咯……”尾音泄出一丝笑,惹得窗外的铜铃又是一阵乱晃。
游穹一听见临光偷笑,马上就来气了,但一想到乔伊,还是觉得临光说得在理,便洗漱去。
不过游穹这一闹腾,大家倒是都起来了,便一块吃早点——还是小蒙星从1楼“笃笃笃”把包子带到客栈5楼。
6人围坐在木桌前才吃完饭,游穹的小灵通就响了——果然是乔伊打来的。
“那,咱们给游穹送行?”天谋的单片眼镜反过一缕狡黠的光。
“怎么感觉怪怪的……”游穹收拾着桌子上的狼藉,“不对!我还没收行李!”
“你猜昨天大家陪你逛了一下午是买了啥?”临光指着衣帽架上的新背包轻笑一声。
游穹一时语塞,“……那我可接了。”她摸出小灵通,按下接通键。
“赶、紧、下、楼。”电话里吐出四个字后只剩忙音。
临光取下背包递过来,五人簇拥着游穹下到一楼。客栈门外,那辆银灰色甲壳虫安静地停在晨光里。
乔伊倚着车门,风衣下摆被晨风吹拂得高高扬起,露出腰侧流转着黄金光泽的千年权杖。
“上车。”乔伊拉开车门,优雅流畅地坐进驾驶室。
大家纷纷和游穹道别:早月和蒙星笑着学游穹语气:“记得回来啊!别‘乐不思堡堰’啊!”
六水笑着往游穹怀里塞了瓶苏乐达,瓶身上方方正正写着“平安”二字;天谋和临光则煞有介事地挥动着昨日买的折扇,扇面上龙飞凤舞八个大字——“一路顺风,摸金封神!”
“知道啦!鬼才乐意跟老女人待着!”游穹拉长调子大声“抗议”,一头钻入后座,手却悄悄按了按背包拉链。
小决斗王与教主大人便这般如此,去寻那失落的千年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