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暮色仿佛凝固成琥珀。玄樱怀里的抹茶千层渗出绿色的奶油，顺着纸盒边缘滴落在张戮的鞋尖。
少女后退半步，发丝拂过墙面。她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这个角度能完美掩饰瞳孔收缩的幅度。暗处惊起几只白鸽，振翅声掩盖了她喉间吞咽的轻响——那是遭遇威胁时本能的唾液分泌加速。
“张戮同学身上……也有烟草的苦味呢。”
玄樱捏着蛋糕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提手发出细微的脆响。这个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脆弱的蛋糕胚，又能让张戮看清她指尖因用力泛白的骨节。
少女抬头时瞳孔放大到极限，这个角度能让张戮清晰地看见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面前这双粉色的眼瞳，完美复刻了普通少女受惊时的虹膜扩张。
张戮的指尖突然掠过她耳际，卷起一缕发丝送到鼻尖轻嗅："独行杀手要维持100%的任务完成率，至少需要避开所有监控的死角。"说着，他抬起左手，腕表表面折射出巷口监控探头的红点，"但上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东区银行后巷的摄像头拍到了粉色的双马尾。"
玄樱的喉结小幅度滚动，这个吞咽动作引发的颈部肌肉震颤仅有0.3秒。"那、那是去新开的泡芙店......"少女揪住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将布料拧成螺旋纹，"张戮同学难道在跟踪我吗？好可怕......"
"你知道吗？"张戮忽然用指节敲了敲她怀中的蛋糕盒，"杀手榜前十名里，只有'绯色闪光'会在现场留下甜品的残渣。"他弯腰时烟草的气息拂过少女鼻尖，"去年圣诞夜，柏林酒店的焦糖布丁盘底黏着半枚指纹——"
听到这里，玄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蛋糕盒不小心向前倾倒。抹茶奶油沾上男生衬衫下摆的瞬间，她慌乱掏出的纸巾的动作又弄洒了手提袋里的草莓牛奶。乳白色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蛇形，恰好流向了张戮的鞋底。
"对对对对不起！"少女带着哭腔擦拭污渍的动作，让衣角沾满尘土与草屑。当她第三次把纸巾按在错误的位置时，张戮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这个擒拿动作此刻像极了少年恼怒的粗暴。
"上周四的雨夜，"张戮的拇指按上少女跳动的脉搏，"西码头集装箱区，有三个走私犯摔进装枫糖浆的货柜。"暗巷里飘来新出炉的可丽饼香气，混着他低语的危险气息，"你猜他们骨折的角度有什么共同点？"
玄樱的瞳孔终于不受控地缩成针尖，又在泪水涌出的瞬间恢复原状。"张戮同学是在说打游戏的事情吗？"她抽着鼻子仰头，嘴角沾着的奶油随说话声颤动，"我真的听不懂......"
“唉……”
张戮长叹一口气，松开手后退两步。玄樱跌坐在地的姿势笨拙如初生幼崽，怀中的蛋糕却奇迹般保持着完整造型。
"你知道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二意味着什么吗？"张戮逆光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意味着你头顶永远悬着九十多把刀。"
“那个、我……”
玄樱刚要张口，张戮修长的手指已然贴上了她粉嫩的嘴唇：“你知道吗？‘绯色闪光’最近在黑市的身价，足够买下十几座甜品工厂——”
“铃铃铃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打断话音，张戮瞥了一眼屏幕，只留下一个背影转身离去，"顺便告诉你，那家店的甜品——糖分超标23%。"
玄樱抱着膝盖坐在原地，直到男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慢慢舔掉手背上溅到的奶油，舌尖卷走最后一丝甜腻时，瞳孔深处冰冷的绯红色一闪而逝。
玄樱抱着破损的蛋糕盒转过第三个街角。街边的路灯在她头顶亮起，将粉色的双马尾染上一层蜜糖般的颜色。
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从通风口飘来，玄樱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她盯着促销海报上的草莓大福看了三秒，数起了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硬币，金属相撞的脆响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钥匙插入锁芯发出三声轻响，玄樱哼着儿歌推开了家门。她随意地将鞋子踢向玄关角落，便迫不及待地小跑向餐桌，与抹茶千层展开搏斗。
当月亮完全升上天空时，玄樱正踮着脚将未能吃完的抹茶千层放进冰箱。奶油刀在她的指尖转出一朵银花，刃口倒映出少女突然冷冽的眸光。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落在少女肩头，将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切割成两半——一半盛着奶油的甜腻，一半浸着刀刃的寒芒。
浴室的镜面逐渐蒙上一层水雾，玄樱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突然停顿。她歪头看着镜中的倒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当她转身时，浴室的暖光灯突然闪烁，瓷砖上的水渍倒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
蒸腾的热气中，少女后背浮现出蝴蝶骨优美的线条，沾着水珠的脚踝在灯光下透出玉石般的光泽。她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只有腰间正显现着不和谐的暗红色——那是中午撞碎的玻璃在临死前留给她的纪念品。
"哗啦——"
突然打翻的沐浴露引发连锁反应，玄樱手忙脚乱地去扶摆满瓶瓶罐罐的置物架，湿滑的拖鞋却让她整个人栽进浴缸。
少女顺势在浴缸中躺下，数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出神。草莓浴盐的泡沫一直堆到她的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传来吹风机的声音，玄樱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雾气朦胧的镜面上，少女的嘴角忽然勾起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笑。随着她伸手抹去水雾，镜中倒影又恢复成懵懂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杀意从未存在。
少女裹着草莓图案的睡衣出浴，蜷进了懒人沙发。电视新闻正播放着甜品店劫案，当记者提到"奇迹少女"时，她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按下了遥控器的换台键。
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现如今居然还有电视频道在播放《猫和老鼠》。少女笑得打翻棉花糖罐的动作夸张到滑稽，右手却精准地接住滚向桌沿的棉花糖。
当汤姆猫又一次掉进自己设下的陷阱时，少女忽然对着虚空举起牛奶杯："要喝吗？"玻璃杯倒映出的身影分明只有她自己，杯中的牛奶却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