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阳光,像极了融化的黄油,懒洋洋地浇在了行人的头上,也浇在了商业街的橱窗上。
"小樱小樱,你看这个!"
一个元气活泼的单马尾女同学拽着玄樱的手,指向甜品店门口新立的海报——限量超大芭菲,顶部还缀着一整颗棉花糖云朵。玄樱的鼻尖已经贴上玻璃,粉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了半个眼眶。
"好、好厉害……"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冰淇淋,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玻璃上晕开一个心形。
"怎么样?这必须买一杯了吧!"
"不、不行……上周刚把零花钱花光了……"玄樱揪着同学的衣角,脚趾在鞋里蜷了蜷,"我、我看看就好……"
同学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进店内。十分钟后,玄樱捧着一杯比她脸还大的芭菲坐在露天座位上,棉花糖云朵已经塌了一半,黏在她的鼻尖上。
"呜……好多……吃不下了……"她用小勺戳着杯壁,奶油沾在下巴上浑然不觉,“那,那个,谢谢你请我……”
同学笑出声来,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玄樱缩着脖子往后躲,像只被挠痒痒的猫。
"和小樱在一起,就像是多了个刚上小学的妹妹呢。"
"才、才不是!"玄樱鼓起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街道对面——三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正从巷口探头,为首那个额角还贴着纱布,正是那天被广告牌砸晕的领头劫匪。
“当啷”
玄樱的勺子掉进了杯底。
"怎——"同学话还没说完,就见玄樱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纤细的小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那个……我们……我们走吧……"玄樱的声音细若蚊鸣,整张脸都埋进芭菲杯后面,只露出两只惊慌的眼睛。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三个混混已经穿过马路大步走来,周围的行人注意到气氛不对纷纷绕路。同学也慌了神,拽着玄樱的手就要跑,但她们刚站起身,就被黄毛挡住了去路。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吗?"
黄毛歪着嘴阴阳怪气地笑,脸上的伤疤随着肌肉抽动。玄樱吓了一跳,"哇"地一声怪叫出来,手里的芭菲杯脱手飞出——奶油溅了黄毛一裤腿。
"对、对对对不起!"她吓得缩到同学身后,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那个……"
"少他妈废话!"额角贴纱布的混混一把推开同学,拎起玄樱的后领。少女像被揪住后颈的猫一样僵住,脚尖堪堪点着地面,粉色的双马尾在空中晃荡。
"老大、这儿人多……"光头混混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换个地方。"
三人挟着玄樱往巷子里拖。同学想跟上,却被黄毛回头瞪了一眼:"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同学僵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能掏出手机来拼命拨号。
玄樱被拖着走过巷口时,余光瞥过对面的二楼阳台,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倚着栏杆。他指间的烟头明灭了一下,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巷子越走越深,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楼房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玄樱一路都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抽噎噎的声音在巷壁间回荡。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求求你们……"她哭着求饶,嗓子都哑了。
"闭嘴!"
三人把她扔到巷底的墙根下。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和生锈的铁架,墙角有一滩不知是什么的深色液体,空气里飘着垃圾和霉味。
玄樱瘫坐在地上,校服裙摆翻卷到腿根,露出光洁的膝盖上蹭出的红痕。她蜷成一团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住的抽噎着。
"把头抬起来!"
额头贴纱布的混混一脚踢在她旁边的墙面上,粉尘簌簌而下。玄樱猛一哆嗦,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像颗被踩扁的粉色团子。
"大哥你跟她费什么话,"光头抽出腰间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那天害我们白忙一场还蹲了几天局子,今天不把你这张脸划花——"
"不要……求求你们……"玄樱从臂弯里抬起哭得湿漉漉的脸,“我、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们……”
她颤抖着手去翻书包,结果拉链卡住了,越着急越拉不开,最后"嘶啦"一声整个书包侧袋撕裂开来,硬币、糖果、橡皮筋,哗啦啦撒了一地。
混混们面面相觑,一时竟被这狼狈到滑稽的场面弄得有点尬住了。
"他妈的,真晦气。"黄毛骂了一句,上前一步就要揪她的头发。
玄樱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身后的铁架。那一瞬间,她的脚踝不小心绊住了地上一截裸露的钢筋——整个人猛地向侧面摔去,双臂乱挥间抓住了旁边堆叠的货箱边缘。
"哗啦——"
货箱摇摇晃晃地倾倒下来,里面塞满的生锈零件、空罐头、废纸板劈头盖脸地砸向三个混混。光头下意识举臂格挡,结果脚下一滑踩到了玄樱刚才散落的糖果——那些圆滚滚的硬糖不知什么时候滚得到处都是。
"我操——"
光头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墙根那摊深色液体上。他嗷嗷叫着爬起来,满脸满背都是污黑的油渍。黄毛被货箱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正巧磕在玄樱摔碎的糖果碎片上。领头那个最惨,他被倾倒的铁架压住了小腿,整个人卡在货箱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玄樱呢?
她已经滚到了巷子更深处,蜷在一堆破纸箱后面,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裙摆撕裂了一道大口子,膝盖上的擦伤渗出血珠,双马尾散了一半,发梢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灰。
"呜……呜呜……"她把脸埋进膝盖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哭声细碎得像无助的幼猫。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学领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他们都愣住了——三个混混狼狈不堪地倒在货箱和铁架之间,而那个娇小的粉发少女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樱!小樱你没事吧!"同伴扑过去抱住她,玄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住同伴的衣襟,哭得说不出话来。
警察利落地三两下制服了混混,又检查了一圈现场,最终结论是:货箱堆放不稳,巧合而已。
玄樱被搀扶着走出巷口时,整条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她浑身脏兮兮的,裙子破了,膝盖在流血,头发散乱,鼻涕眼泪没擦干净,嘴唇还在哆嗦。路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递了纸巾,有人问她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她摇了摇头,接过纸巾擤鼻涕,发出响亮的"噗"声。
同学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玄樱低着头蹭了蹭鼻子,忽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