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你刚才拨头发的动作好好看——我能再拍一张吗？"
玄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她侧过头，用一种"路露姐，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打扰吗"的眼神看向路露。路露迎上她的目光，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像是在说"我说了不打扰，可我拍张照片算什么打扰呢"。
玄樱盯着她看了两秒，放弃了。
她转回头，对张戮说："再来一遍。第三步落地时重心再压低两指，膝关节——"她的话忽然断了一瞬。因为路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后，双臂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往后轻轻一带，抱进了怀里。
"我冷。"路露把下巴搁在玄樱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几乎理直气壮的撒娇，"天台风好大，借我靠一下。"
玄樱被她搂着，双脚微微离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讲解时的比划姿势。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路露姐，你在说冷的时候手是温的。"
"心冷。"路露毫不犹豫地回答。
玄樱抬头看了张戮一眼。张戮正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路露环在玄樱身前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玄樱在路露怀里微微挣了一下，路露松了一点力道，但手臂没有完全放开。她退后半步，重新站定，拍了拍被揉皱的衣摆。"……继续。第三步——"
路露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是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捏一个刚出炉的团子，指腹在她脸颊的软肉上按了一下便松开。
"小樱的脸好软。"路露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满足感，像夸赞一朵花开得好。
玄樱的嘴抿成一条线。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斥责，只是站在那里，腮帮子里还含着那颗没有化完的草莓糖，脸颊上还留着路露手指压过的一小片微红的印痕。她偏过头看了路露一眼，声音仍然软糯，但语气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路露姐……我在教他。"
"嗯嗯，我知道，你教嘛。"路露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我就站在旁边。不说话了。真的。"
玄樱转回头。"第三步——"
"啊对了小樱，我袋子里还有几颗抹茶夹心饼——"
"路露姐。"
路露立刻闭上了嘴，两只手在身前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但她闭着嘴的时候笑意依然从眼睛里溢出来，像装满了暖色余晖的浅潭。
玄樱花了两秒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张戮身上。张戮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没有催促，没有走神，只是安静地等待。他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更深，像两口没有波澜的井，但井底映着什么东西——是面前那个粉发少女被揉得乱糟糟的衣领，和她腮帮子里那颗糖的轮廓。
玄樱在这两秒内做了三件事：她调整了自己的站姿，侧过半个身体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同时覆盖张戮和路露的位置；她把那颗糖咽了下去，清空了口腔；她还顺手把被路露揉歪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重心压低两指。"她说，"第三步落地时膝关节不要锁死。来，我演示一遍——"
她向前迈了两步，步幅不大，但她每一步落地时重心都在下沉。到第三步时她停在原地，侧过身，脚尖的方向和身体的角度形成了一个极其精确的夹角。她的动作流畅而松弛，没有一丝多余的用力，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晃动太多。
张戮看着她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尝试着模仿了一遍，步伐比刚才稳了些。
"膝关节。"玄樱说，"还是锁了。你落地的时候肌肉绷得太紧。放松。"
张戮又试了一次。
"还是锁了。再来。"
"放松。"
"再来。"
第五次的时候张戮终于做出了一个接近正确的动作。玄樱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他左膝外侧轻轻拍了一下。"这里。刚才你落地的瞬间这里的肌肉紧张了。放松下来，让重力带着你走，不要用肌肉去刹。"
张戮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膝前，那双粉色的瞳孔专注地注视着他膝关节的角度。她的手指在他膝侧按了按，力道精准。
然后路露的手又伸过来了。
这一次，她的手从后面越过了玄樱的头顶，落在了她另一侧的肩头，然后顺势往下滑了一下，像抚过一只猫的脊背。力道很轻，完全无害，但角度和时机都极其精确——恰好卡在玄樱刚刚完成指导动作、正要站起来的那一瞬间。
玄樱半蹲的姿势僵住了零点三秒。她缓缓站起来，转过身。路露正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像在展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路露姐。"玄樱叫了她一声。
"在呢。"路露应得很快。
"你在妨碍我。"
"没有啊，我就是站在这里。"
"你刚才摸我。"
"我帮你把背上沾的一片落叶拿掉了。"路露摊开掌心展示，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正躺在她的手心里，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摘下来的。
玄樱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一瞬。她认出了那片叶子——那是天台角落那棵梧桐树上掉下来的，今天来的时候，她踩过一片一模一样的。那片叶子不该出现在她背上，因为她今天穿的是校服外套，背上没有粘过任何落叶。
路露在撒谎。路露也知道，玄樱知道她在撒谎。但路露的笑容依然灿烂，像一面无懈可击的盾牌。
玄樱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路露注意到了。她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得逞的、猫科动物般的狡黠。
"……再来一次。"玄樱转回身，面向张戮，"第三步——"
张戮动了。他完成了刚才的动作，这次落地时膝关节的角度比之前好了不少。玄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指导下一步，路露的身影已经凑到了她身边，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鬓。
"小樱的头发有柚子的香味。"路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满足感，"好香——"
玄樱侧了侧头，发梢从路露鼻尖滑开。她没有躲得太远，只是把肩膀偏了几寸，语气软绵绵的："路露姐，你答应过不打扰的。"
"我这不是在夸你香嘛？这也算打扰吗？"
"……算。"
"那好吧。"路露后退了半步，但在退开之前手指飞快地掠过了玄樱的耳垂，轻轻捻了一下那一片薄薄的、柔软的耳肉，像捏一枚刚煮熟的汤圆。然后她心满意足地退回到角落的花盆边坐下，重新晃起腿来。
这次她没有再开口，但她坐在那个角落里的存在感依然比整个天台加起来还要醒目。她捧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玄樱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像一只终于霸占了最温暖窗台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