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驶过一段碎石路，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玄樱扶住前排座椅靠背稳住身体，帽檐晃动间露出她微微眯起的粉色眼瞳。她侧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度假村外围围墙，围墙顶端的监控摄像头在阳光下反出一道细长的光，那道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某种应答。
路露把墨镜推回鼻梁，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到了吗？”
“快了。”玄樱说。她把侧袋里的金属盒子往里推了推，顺手从包里又摸出一颗糖，这次是牛奶味的，糖纸剥得比刚才利落许多。巴士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远处的灰白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度假村的轮廓在秋日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她把糖含进嘴里，糖块与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喀嗒声，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短暂的、安静的休整。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和广告牌在她的眼皮上映出一明一暗的光影，像一场不停闪动的默片电影。路露把帆布袋抱在怀里，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目光却从墨镜上方越过，落在玄樱安静的脸上。
巴士在度假村入口前的站台停靠时，玄樱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在入口岗亭处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那栋围墙内的独栋别墅隐约露出的灰瓦屋顶上。然后她站起身，朝路露伸出手：“包给我吧。”
路露把帆布袋递给她，自己空着手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巴士，站在路边，秋风吹动她们的裙摆和发梢。路露伸了个懒腰，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朗而欢快：“空气真好！这地方真适合周末放松。等会儿先去镇上吃个早饭吧？”
“好。”玄樱应道，声音软软的，带着那种她惯有的、无害的乖巧。她背好小双肩包，又低头把帆布袋整理了一下，挎到肩上，抬起头，朝路露笑了一下。“走吧。”
度假村外围的那条主街比想象中更安静。十月的风从镇口吹进来，卷着路边早餐铺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把整条街都熏得暖融融的。玄樱和路露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渔夫帽的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她大半张脸。
路露步伐轻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发出感叹——这里的花坛种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那家面包店橱窗里的牛角包看起来酥脆得刚刚好，转角处的咖啡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她的声音清亮而随意，听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兴奋地探索新地点的年轻女生。
玄樱跟在她身侧，步子比她稍小一些，偶尔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她的目光从帽檐边缘露出来，发圈上那颗小樱桃随着步伐轻晃。每当路露停下来指某个方向时，她也会跟着停下来，仰头看路露指的方向，然后发出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嗯"，像是认真在听，又像是还没睡醒。
"小樱你看——"路露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拉住玄樱的手腕把她带到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前，"这个看起来好香！我们买一个当早饭吧？"
玄樱被她拽过去，在推车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些圆滚滚的、表皮烤得焦黄发皱的红薯，又抬头看了看摊主——一个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的老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我——"玄樱的话还没说完，路露已经掏钱买了一颗最大的红薯。她接过来的时候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嘴里发出"呼呼"的气音，然后趁热撕开一小块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凑到玄樱嘴边："啊——"
玄樱的耳尖瞬间红了。她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又软又小："路、路露姐……我自己来就行……"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路露的手追着递过来，红薯的甜香几乎要扑到玄樱的鼻尖上。她的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玄樱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红薯瓤在舌尖化开，甜糯温热，她含在嘴里嚼了几下，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团。
路露看着她咀嚼的样子，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她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红薯，然后又递到玄樱嘴边，玄樱无奈地又咬了一口。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整颗红薯，路露最后把红薯皮用纸巾包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很自然地伸手过来，用拇指指腹擦掉了玄樱嘴角沾到的一点点红薯瓤。
玄樱被她擦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像一只被突然挠了痒痒的猫。路露收回手，把拇指上的那点红薯瓤送进自己嘴里舔掉，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走吧，前面还有好多店呢。"路露说着，自然地牵起了玄樱的手。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把玄樱那只小小的手整个裹住。玄樱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想抽回来，但最终没有用力，只是由她牵着往前走。
镇上的主街不长，两侧的店铺大多是本地居民开的杂货店、茶馆和零星几间民宿。玄樱被路露牵着手走过每一家店门口时，目光会自然地扫过店门口的环境——是否有监控探头，探头朝向哪个方向，店门口的台阶高度，遮阳棚的材质和固定方式。她的视线在每个细节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秒，像是被路边的小物件吸引，又像是在观察那些有趣的摆件。只有在经过一家挂着深蓝色布帘的茶馆时，她的脚步才微微慢了半拍。
那家茶馆的门面不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门帘是深蓝色的粗棉布，边缘已经洗得微微泛白。茶馆门口没有监控探头，但街对面那家小卖部的屋檐下装着一台，正对着茶馆的大门方向。
玄樱的视线在那台监控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被路露拽着往前走了一段。
"小樱，那家店门口的花开得好漂亮！"路露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两步蹦到一家花店门口蹲下来，凑近一盆开得正盛的秋菊深深嗅了一下。玄樱走到她身边，也蹲下嗅了嗅。
路露已经站起来，手里多了一小束用牛皮纸包好的白色雏菊。花店老板娘笑着摆手说"送你们的"，路露连声道谢，转身把花束塞进玄樱怀里。"拿着，给你的。"
玄樱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雏菊，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她抬起眼，透过帽檐的阴影看了路露一眼，路露正朝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小的、得意的满足感。
玄樱把花束抱好，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