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在路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一楼大多开着窗户，飘出炒菜的油香和电视机里模糊的声音。玄樱走在靠墙的一侧，左手抱着那捧雏菊，右手轻轻搭在墙壁上滑过去，像是在感受着砖缝的间距和墙面的平整度。
巷子走过一半，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路露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路露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目光在玄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有家评价很好的农家菜馆，我查过了——"
"农家菜……"玄樱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画，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有没有甜品店啊。"
路露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她快步走回来，一把将玄樱搂进怀里，下巴在她头顶用力地碾了两下："你呀——刚吃的烤红薯，路上还吃了那么多糖，还没吃够吗？怎么又在想甜品？"
玄樱被她搂着，发出"呜"的一声闷哼，双手抵在路露胸前象征性地推了推，但力道小得像在摸毛绒玩具。"……我就是问问。"
"不行。"路露松开手臂，转而捏住她的脸颊，指腹在那团软肉上轻轻按了按，"午饭必须好好吃。甜品留到下午茶。这是规矩。"
玄樱被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路露姐好严格……"
"那是当然的。"路露捏完她的脸颊，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把渔夫帽都揉歪了，“只吃甜的不行。我跟你说——"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玄樱歪掉的帽子扶正，指尖在她发际线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指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像在检查一枚光滑的纽扣。"这里怎么有点凉？你是不是穿少了？"
玄樱偏了偏头，那枚被路露捻过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红色。"……不冷。"
"不冷才怪。你的手都是凉的。"路露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把她整只小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搓了搓。玄樱的手确实有些凉，指尖微微泛白，她站在巷子里，被路露两只手合拢在掌心中搓着，像在暖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糖。
"路露姐……我手不凉。"玄樱小声抗议。
"我摸到的就是凉。"路露理直气壮地继续搓了一会儿，直到她的指尖微微回温才松开手。但她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把她的手重新牵起来，十指交叉扣住，像握住一枚不愿放下的硬币。
玄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路露的手指比她长出一截，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她的手被路露扣在掌心里，温暖而牢靠，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她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动了动小拇指，在路露的虎口处蹭了一下。
路露感觉到了那个小动作，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后视野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广场周边有几家小店和民宿，远处能看见度假村的围墙轮廓，灰白色的墙体在树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玄樱的目光在广场四周扫了一圈，那颗小樱桃发圈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喷泉东侧有一条步道通向度假村的侧门，步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高度大约到成人腰部。步道入口处挂着一块"住客专用"的指示牌，金属框边沿有一小片锈迹。
路露拉着玄樱在喷泉边坐下。喷泉的水声哗哗的，带着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路露从帆布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玄樱。玄樱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珠从她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到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
路露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深色痕迹上，忽然伸过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片潮湿的布料。
玄樱被她按得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一会儿就干了。"
路露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布料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湿度的范围。玄樱坐在那里，被她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发出轻轻的"嘻"气声。"路露姐……好痒……"
路露收回手，笑得很开心："小樱怕痒啊？"
"……不是怕。是——"玄樱的话还没说完，路露的手指已经又伸过来了，这次是指尖在她耳后轻轻挠了一下。玄樱整个人猛地一缩，像被按到什么开关一样几乎要从喷泉边沿弹起来，肩膀缩成一团，耳尖红得发烫。
"路露姐！"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软糯中透出些许恼羞成怒的意味，"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路露收回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好好好，不挠了。你怕痒这个弱点我记住了。"
玄樱瞪着她，眼角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但路露太了解她——她的肩膀没有真的绷紧，她的呼吸没有加速，她的坐姿没有从侧对变成正对——那只是一层薄薄的、浮在表面的抗议，像糖霜一样一舔就化。路露伸手把她被风拂到脸上的碎发拨开，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过："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
玄樱抿着的嘴唇微微松开了一点。她把目光从路露脸上移开，落在喷泉水面上，像是还在赌气，又像是在数水面上的波纹。路露坐在她身边，歪头看着她，看她微微撅起的嘴角和染着薄红的耳廓，忍不住又伸手——这次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玄樱没有抽回手。她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路露能看到她的下巴线条柔和地松弛下来——像一枚被放进温水里的糖，正在缓慢地、不被察觉地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