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省实验中学。
路茜涵和申薪冉几乎是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周末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作业这种东西被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路茜涵刚在座位上坐下，书包都来不及放好，就一把抽出卷子摊在桌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作业帮的界面亮着，手指飞快地往上抄。
旁边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转回去了。
因为他自己的作业也没写。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抄，偶尔有人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心照不宣。
十分钟后，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路茜涵刚好写完最后一题，长舒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好，活了。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语文、数学、英语——每一科都像是从上周五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下面的学生该睡睡该听听。
路茜涵属于前者。
她的眼皮从第二节课开始就越来越沉，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她不想睡——准确地说，她知道不能睡，但困意这种东西不讲道理。
她硬撑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打架打得飞起。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这丫头成绩还行，不闹事就行，爱睡睡吧。
路茜涵就这么半梦半醒地撑过了两节课。
第三节课间，她同桌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侧过头，用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的语气，幽幽地问了一句：
“还在挣扎吗？你是M吗？”
路茜涵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同桌，像是被人踩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同桌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我开玩笑的……”
路茜涵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闭嘴。”
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困意很快又涌上来，该困还是困，该撑着还是得撑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也是周考的时间。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路茜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接过卷子，写上名字，开始做题。
但有一个小细节暴露了她的状态——她在咬手指。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一紧张焦虑就咬指甲。别的女生在这个年纪都在留指甲、做美甲，她的手指甲却永远参差不齐，外圈几乎被啃没了。
她一边做题一边啃，牙齿磨着指甲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湿的。
她低头一看——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啃破了一个口子，血正从那里渗出来，沿着指腹往下流，滴在卷子边缘，洇开一小片暗红。
路茜涵盯着那滴血看了几秒。
奇怪的是，她没觉得疼。
不是那种“忍住了”的不疼，而是——真的没感觉到。
她皱了皱眉，试探性地用手指挤了一下伤口。更多的血涌出来，在指尖聚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她还是没有痛感。
路茜涵的心里浮起一丝诡异的感觉。
她慢慢把手抬到眼前，看着那颗血珠在指腹上微微晃动。
“……正常人流下来的血会是这样吗？”
她轻声问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指翻过来，让那颗血珠滴在了桌面上。
血珠落在光滑的桌面上，没有立刻散开，而是保持着圆润的形状，像一颗红色的珠子，静静地待在白色的桌面上。
路茜涵盯着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看到——那颗血珠在颤抖。
不是风吹的，不是桌面震动——它自己在颤抖，像是有生命一样，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路茜涵瞳孔微微收缩。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周围。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颗血珠。
还在抖。
路茜涵的手指悬在桌面上方，微微发凉。
她突然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普通的血。
晚上九点半，路家客厅的灯终于亮了。
申薪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跟着倒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周一的课业量像是要把周末欠的账一次性讨回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茜涵跟在她后面进门，动作很轻，没说话。
申薪冉歪过头看了她一眼。
从放学回来的路上，这丫头就不太对劲——话比平时少了，表情也有点飘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是不是……有点不适应？”申薪冉试探着问，“你哥不在家，感觉怪怪的？”
路茜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他昨天不是打过电话了吗？说工资一万二还是多少来着……以后每个月会固定打钱回来。”申薪冉双手撑着沙发，侧头看她，“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就当他是去外地打工了呗。”
路茜涵没有回答。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申薪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房间里，路茜涵没有开灯。
她站在黑暗中，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把壁纸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兜里的。
可能是放学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可能是更早，可能是……她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刀就在那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手心，带着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路茜涵把刀抽出来，在黑暗中看着它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又把刀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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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神行部北方分部，对策部门。
大屏幕终于亮了。
路离鸿今天算是正式上岗，正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昨天没看完的资料，屏幕突然一亮，整个对策部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来活了。”周澈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屏幕上弹出了一份任务简报，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
**【肃清指令——编号SL-240917】**
路离鸿凑过去，和周澈一起看。
*“目标：邪神传承者，身份不明，男性，约35-45岁。该目标于三周前在城西老旧居民区内连续制造三起袭击事件，造成两人重伤、一人失踪。相关证据已通过神迹侦察确认，其绑定神明为邪神类别，不具备收编价值。经上级批准，予以肃清。”*
路离鸿盯着“肃清”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词，但出现在自己要参与的任务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屏幕继续滚动，切换到了执行干员的资料页。
**【执行干员信息】**
*姓名：松原近章*
*国籍：日本（外聘协作）*
*绑定神明：般若（邪神）*
*传承①——骨肉传承「画眉」：消耗中等神力，可自由改变外貌，化身成任意目标人物的样貌。持续时间与神力消耗成正比。*
*传承②——神器传承「天切」：召唤一柄极度锋利的日本太刀进行战斗。每次挥砍消耗一成神力，威力巨大，理论上可切开极高强度的合金。*
路离鸿看完，愣了一下，转头问周澈：
“……就一个人？”
周澈点头：“就一个人。”
“还是个日本的？”
“外聘协作，咱们部里跟日本那边有合作项目，这种需要特殊能力的任务经常会调外援。”周澈解释道，“松原这哥们我见过一次，话不多，但活很利索。”
路离鸿又看了一遍任务地点。
城西，老旧居民楼。
不是他爸妈留下的那种带电梯有复式的高档小区——是那种墙皮脱落、楼道堆满杂物、声控灯时好时坏的老式居民楼。
这种地方打起来，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波及居民。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对策部要参与进来了。
对策部的工位上，人陆陆续续都聚了过来。几个老资历的成员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方案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一凉：
“我建议让松原用画眉变成之前受害者的样子，在目标居住的楼道里蹲他。等目标靠近的时候，直接从背后用天切斩首——一成神力换一条命，划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第二个方案来自另一个年轻女生，看起来比路离鸿大不了两岁，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或者更简单点儿——让松原直接变成片区民警，敲门说查消防。目标一开门，迎面就是天切横劈。都不用进屋里打，走廊解决，干净利落。”
路离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方案……怎么说呢，效率是挺高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就没有……不那么直接的办法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想个不那么直接的？”
路离鸿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上来。
他确实还没想好。
但是让他选的话，他觉得这两种方案都太冒险了——居民楼的环境太复杂，万一目标不在预判的位置出现，或者开门的一瞬间反应过来了，那场面就很难收场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任务资料。
松原近章，般若，画眉，天切……
一成神力一次挥砍，总共只有十刀的机会。
路离鸿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他是那个邪神传承者……
他会藏在哪？
他会怎么反应？
他会……怕什么？
对策部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其他人的讨论声还在继续，但他渐渐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一个模糊的方案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