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离鸿盯着屏幕上的任务资料，越看越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他转过头问周澈：“这上面怎么没有邻居的情况？目标住的那栋楼，左右上下住的都是什么人？有没有交集？有没有被威胁过？”
周澈愣了一下，翻了翻资料，挠了挠头：“……确实没调查这一块。”
路离鸿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那要不让松原用画眉变成邻居的样子，先去敲个门探探底？如果目标跟那户人家有交集的话，邻居的身份最容易打消他的疑虑——”
“不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打断了。
“万一出了差错，没当场拿下，目标转头就会报复那个邻居。我们连邻居长什么样都暴露给目标了，到时候人家房子被烧了、人被砍了，谁负责？”
路离鸿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
这方案最大的漏洞就是——它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了。
“那得想个极致的保险方案才行……”他喃喃道。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原已经到了任务地点了，现在就在楼下。”
声音不大，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干净感。
路离鸿转过头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皮肤比常人白上几分，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双浅色的眸子正盯着前方的屏幕，表情平静。
对策部里那些白发的人他今天已经见了不少，但眼前这个……
路离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好看啊。
那种好看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干净得像雪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发现自己出神了，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正在认真看屏幕。
白发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识灵的探头装置传回来的信号，目标建筑内部检测到生命体征。屋里有人。”
路离鸿精神一振。
有人就好办了——就怕扑个空。
他接过周澈递来的耳机，调整了一下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标准但意外流畅的中文：
“喂喂？听得见吗？这里是松原近章，我现在在目标楼下。这楼比我想象的老啊，声控灯都是坏的，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差点被一堆破自行车绊倒——哈哈哈哈。”
路离鸿：“……”
这人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旅游的？
“听得见，”路离鸿清了清嗓子，“我是对策部的路离鸿，现在负责跟你对接通讯。屋里确定有人，你先听听动静——这么晚了，他要是睡觉了，直接进去杀了就好，省事。”
耳机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哈哈哈——你比我想象的直接啊。不过不用听，我已经确认过了，屋里确实有人。真要是没人的话，我身边的识灵传承早就提醒我了。”
路离鸿一愣：“你的绑定神明不是般若吗？哪来的识灵传承？”
“哦，这个啊——”松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神器传承是可以往外借的。我现在手里拿的是识灵的探头装置Ⅶ型，低消耗感知系神器传承，专门用来探测生命体征的。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识灵传承者那么精准，但隔墙探测有没有人还是没问题的。”
路离鸿听完，沉默了两秒。
神器传承可以往外借。
这意味着神行者之间的装备流通比他想象的要灵活得多。
他正准备继续问点什么，旁边另一个对策部的干员插话了——是那个刚才提出斩首方案的女生，她拿着一份补充资料晃了晃：
“我刚调到了新情报。目标在半年前有过一笔巨额贷款记录，借的是民间高利贷，最近三个月一直逾期没还。催收记录显示，催收电话打到上个月才停——不是他还上了，是把催收的人打了一顿，对方不敢再打了。”
路离鸿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钓鱼执法。”女生笑了一下，“让松原变成催收人员的模样，上楼敲门。目标看到催收的人，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警惕——只会觉得烦。等他开门骂人的时候，天切直接解决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路离鸿在心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
目标对催收人员的面孔有既定印象——烦躁、不耐烦、想赶紧打发走——警惕心是最低的。而且催收人员出现在老旧居民楼合情合理，邻居听到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个可行。”他点了点头。
耳机里传来松原的声音：“我都听到了啊——贷款催收是吧？行，我喜欢这个主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特有的意气风发，像是即将要去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而不是去杀人。
“别急，”路离鸿按住耳机，“屋里有人是好事，但你别打草惊蛇。先确认他是否独处，有没有防备。”
“放心，”松原笑了一声，“我十七岁就开始干这行了，比你想象的稳。”
路离鸿沉默了一瞬。
十七岁。
那他现在也才十八九岁。
一个十八九岁的日本少年，带着一把太刀，站在中国某座老旧居民楼的楼下，准备上去杀一个人。
而他自己，十七岁，坐在对策部的办公室里，指挥着这场行动。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路离鸿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松原，听我指令行动。”
“收到。”
对策部的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
而那个白发的识灵女孩，依然静静地站在一旁，浅色的眸子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动——那里显示着目标屋内生命体征的信号，稳定而清晰。
屋里的人，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