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极长。
对策部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路离鸿站在工位前,手指紧紧攥着耳机,指节发白。广播里除了申薪冉紧张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然后,一声巨响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砰——!”
不是敲门。
是门被砸开的声音。
木料碎裂、金属门框扭曲变形、防盗门锁芯崩断的声音混在一起,透过手机话筒传过来,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对策部大厅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过碎裂的木屑和防盗门的残骸,踏进了客厅。那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入侵感。
然后,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响起,沙哑、粗粝,带着跑了好几公里的喘息和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意: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开门让我躲着?”
对策部大厅里,路离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不是追债的。
那个邪神传承者——他自己砸开了门,走进去了。
那个他们任务的目标,那个制造了三起袭击、造成两人重伤一人失踪的邪神传承者——此刻正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对着他的妹妹和申薪冉说话。
路离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妈呀——!!”
声音通过对策部的广播系统炸开,回荡在整个大厅里。所有干员都愣住了,周澈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但路离鸿已经顾不上任何形象了。
他死死攥着耳机,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指节攥得发白,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出现在家门口。
另一边,路家的客厅里。
申薪冉抱着手机,整个人贴着走廊的墙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门口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防盗门的残骸中间——门板已经完全被砸碎了,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锁芯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边缘的铁皮翻卷着。男人的外套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追债的人的。
他右手握着一把锤子。
那锤子看起来极其朴素——木头手柄,铁质锤头,像是哪个五金店角落里堆灰的便宜货,毫不起眼。
但它正在发生变化。
锤头像水银一样流动起来,延展、拉长、重塑,从钝器的轮廓逐渐变成了一把利剑的形态。银白色的剑身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剑刃薄得像是能切开空气。
那个男人握着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走廊口的申薪冉身上。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被追了一路、追债的打了一路、最后逃到一扇门前却没人给他开门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从每一个字里渗出来。
申薪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往屋内跑。
但男人没有追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地板上那个刚刚站起来的身影上。
路茜涵站了起来。
她刚才还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像一具失去意识的尸体。但现在她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两条腿还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冰冷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体内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她的骨头里扎了根,像是一条冰冷的铁脊梁从尾椎骨一路延伸到了后颈,和她的脊椎融为了一体。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持剑的男人。
申薪冉跑到一半停住了,回头看到路茜涵站了起来,又惊又喜:“茜涵?!”
路茜涵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个男人,落在他身后那扇被砸烂的防盗门上。
铁制的防盗门。她家的门。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她自己没有察觉到,但门口那个男人看到了。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路茜涵伸出手。
不是对着那个男人。
是对着那扇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从来没有学过怎么使用神力,甚至一个小时前她还不知道神行者是什么东西。但她身体里的那条铁脊梁在指引她——就像是那扇门在呼唤她一样。
铁。
那扇门是铁做的。
而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它和铁有关。
她本能地调动了身体里那股刚刚获得的、还带着灼热感的力量。她不知道那是神力,不知道自己在消耗什么,她只是——
做了。
下一刻,整扇防盗门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炸开。
那扇厚重的铁制防盗门在一瞬间解体成了无数片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扭曲、拉长、变形,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血色光泽——它们从锈迹斑斑的铁片,变成了一柄又一柄血红色的利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泛着和铁血脊一样的暗红色金属光泽。
三十多柄血色利剑悬浮在半空中,剑尖齐刷刷地指向门口那个中年男人。
路茜涵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不会控制。她不知道该怎么操控这些剑,不知道该怎么瞄准,不知道该怎么发力。她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杀掉他。
然后那些剑就动了。
像是被一阵无形的血潮推动,三十多柄血色利剑同时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
第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第二剑穿过了他的腹部。
剩下的几十柄紧随其后——一剑接一剑,密集得像雨点打在泥地上,每一剑都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透亮的窟窿。
中年男人没有惨叫。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最大的窟窿,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那柄银白色的剑从他的手中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变回了那把朴素的小锤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路茜涵站在客厅中央,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迅速褪去。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身体晃了两下。
然后她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扑通一声,脸朝下栽在地板上,不动了。
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申薪冉整个人僵在走廊口,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砸烂的门。散落的铁屑。滚到墙角的小锤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还有趴在地板上同样一动不动的路茜涵。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茜涵?”
没有回应。
申薪冉的腿还在发抖,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翻过路茜涵的身体。
路茜涵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表情安详。
她在睡觉。
真的——就是在睡觉。
申薪冉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盯着路茜涵安详的睡脸,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浑身是洞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抓起手机,声音沙哑:
“……离鸿哥。”
“在!怎么样了?!”路离鸿的声音几乎是秒回。
申薪冉低头看了看地板上散落的铁屑和血迹,又看了看路茜涵安详的睡脸。
“茜涵她……把咱家门变成好多剑,把那个人杀了。然后她睡着了。”
对策部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路离鸿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她用咱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