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修订版）：第一桶金与第一笔生意
物流分拣中心是一座彻夜不眠的钢铁巨兽。
传送带永无止境地转动着，无数包裹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吴刚被分配在夜班分拣区，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弯腰、搬运、放下。汗水早已湿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腹部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凌晨三点，是分拣中心最忙碌的时候。主管拿着喇叭在车间里咆哮，催促着工人们加快速度。吴刚咬着牙，拼命压榨着自己身体里仅剩的力气。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王主管，这批加急的货物今晚必须发出去，没问题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傲慢的女声传来。吴刚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试图用汗水和灰尘掩盖自己的面容。
“没问题没问题，苏经理您放心，我们今晚全员加班，保证完成任务！”主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吴刚没有抬头，只是拼命地加快手上的动作，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透明的空气。可是，命运偏偏喜欢在人最狼狈的时候开玩笑。
“这批货的标签好像贴错了，我看看……”那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吴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手里的包裹，不敢有丝毫的抬头。
“咦？”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吴刚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疑惑和试探，轻声唤道：“林墨？”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吴刚的耳边炸响。林墨，那是他真正的名字，是他抛弃在万象伽罗疗养院里的过去。
吴刚没有回答，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继续机械地搬运着包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
“林墨？真的是你？”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快步走到吴刚面前，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胳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吴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用一种沙哑而陌生的声音说道：“小姐，你认错人了。我叫吴刚。”
女人愣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吴刚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可是，眼前这个满身灰尘、眼神麻木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林墨，简直判若两人。
“你……”女人的嘴唇颤抖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一个包裹。他的动作依旧机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吴刚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她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嘈杂的车间里。
吴刚依旧低着头，机械地搬运着包裹。直到主管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酸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墨已经彻底死了。活着的，只有为了守护李海棠而拼尽全力的吴刚。
天快亮的时候，分拣中心终于停止了运转。
吴刚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走到财务室。主管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他一天的工资。
“明天还来吗？”主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来。”吴刚接过信封，声音沙哑却坚定。
走出分拣中心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吴刚站在路灯下，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只有一百五十块。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带着油墨味的纸币。这是他用尊严和血汗换来的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正在迅速聚集，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吴刚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天气预报，上面赫然显示着“暴雨黄色预警”。
吴刚的眼神微微一亮，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吴刚”的狡黠与精明。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回烂尾楼，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掏出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零钱，买了三把最便宜的折叠伞，又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他走出便利店，并没有撑开伞，而是径直走到了附近一个地铁站的出口处。
十分钟后，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暴雨瞬间淹没了城市的街道。无数没带伞的上班族被困在地铁站的出口，焦急地张望着。
吴刚靠在墙边，撑开了第一把伞，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焦急的人群听到的声音喊道：“卖伞了，十块一把，只卖三把，先到先得！”
“十块？这也太贵了吧，平时才卖五块！”有人抱怨道。
“平时五块，现在暴雨，这叫应急溢价。”吴刚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们可以看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十块钱，买你们不淋雨，买你们上班不迟到，买你们不感冒。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智，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人群沉默了一秒，随即，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掏出十块钱：“给我一把！”
“好嘞。”吴刚递过伞，接过钱，动作干脆利落。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两把伞也迅速被买走。
短短几分钟，一百五十块的本金变成了三十块。加上原本剩下的一点零钱，吴刚手里攥着的钱，比早上出门时多了不少。
他收起空荡荡的雨伞，站在地铁站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属于“吴刚”的无赖笑意。
“海棠，”他在心里轻声说道，“你看，我不光能吃苦，我还能赚钱。只要脑子还在，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这世上的任何难关，我都能闯过去。”
他拧开那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撑开最后那把买来的伞，大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第5章：雨夜的商机
三把伞卖完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吴刚站在地铁站的出口，手里攥着三张十块钱，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忘了给自己留一把。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知道自己连买一把最便宜的伞都不够了。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地铁站角落里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坐了下来。
夜深了，地铁站里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几个晚归的上班族匆匆走过，投来几道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但没有人停下来问他一句。
吴刚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的疲惫将自己淹没。腹部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饥饿感像一条毒蛇，在他的胃里翻腾。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听着外面倾盆的雨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老板，还有伞吗？"一个焦急的男声在他面前响起。
吴刚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正站在面前，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公文包，满脸的狼狈。
"卖完了。"吴刚平静地回答。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冲进雨里。
"等等。"吴刚突然开口，"你这样冲出去，衣服和文件都会湿透。明天上班怎么办？"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吴刚指了指地铁站角落里的一台自助贩卖机："那里有塑料袋，一块钱一个。你把公文包套上，再买一件一次性雨衣披在身上，虽然挡不住全身，但至少不会淋得太惨。"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快步走到贩卖机前买了一个塑料袋和一件雨衣。他套好公文包，披上雨衣，回头对着吴刚点了点头："谢谢啊，兄弟。"
看着年轻人冲进雨里的背影，吴刚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刚才卖伞的时候，发现地铁站出口的人流量极大，而且大多数都是上班族。这些人要么没带伞，要么带的伞不够大，要么就是像刚才那个年轻人一样，只想着保护公文包而忽略了自己。
如果……他不仅仅卖伞呢？
吴刚站起身，走到贩卖机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塑料袋、一次性雨衣、纸巾、创可贴、暖宝宝……这些东西，在暴雨天，都是刚需。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三十块钱，又看了看外面依旧如注的暴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停了。
吴刚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地铁站，没有回烂尾楼，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批发市场。他用那三十块钱，买了五十个塑料袋、二十件一次性雨衣、十包纸巾，还剩下几块钱，刚好够买一个馒头。
回到烂尾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被动地等雨来了。他要主动出击，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吴刚"的、狡黠又坚定的笑。
"海棠，"他在心里轻声说道，"你看，我不光能吃苦，还能动脑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能把你接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大步走出了烂尾楼。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卖伞的傻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