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隔着玻璃的月亮
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将万象伽罗疗养院洁白的墙壁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吴刚站在疗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带着体温的零钱。他的衬衫上沾满了灰尘，裤脚上还有泥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狼狈不堪。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那间熟悉的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李海棠正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像是在做一个遥远的梦。
吴刚没有进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外，隔着那扇巨大的、冰冷的玻璃窗，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低下头，开始数手里的那些钱。
一张、两张、三张……
这些钱里，有他在物流分拣中心搬砖赚的血汗钱，有他在地铁站卖伞赚的聪明钱，甚至还有那个眼盲老乞丐给他的救命钱。每一张纸币上都沾满了灰尘，皱皱巴巴，但在吴刚的眼里，它们比世界上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海棠，”他隔着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你看，我赚到钱了。”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对着玻璃里沉睡的女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心酸，但更多的是属于“吴刚”的、无赖又深情的得意。
“我被人骂过，被人打过，被人看不起过。我连尊严都不要了，连脸都可以不要了。但是，海棠，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着李海棠的脸颊所在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就能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医生说，你的病需要最好的药，需要最好的治疗。没关系，我会去赚更多的钱。我会去卖更多的伞，算更多的账，搬更多的砖。只要你能好起来，只要你能重新对我笑，让我做什么都行。”
走廊里，几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到站在病房外的吴刚，纷纷停下了脚步。
“陈先生？”一个护士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
吴刚收回手，转过身，对着护士们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麻烦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给她治疗。钱，我会想办法的。”
护士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了病房里的那个女孩，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吴刚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李海棠，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疗养院。
门外，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吴刚站在疗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但他知道，他的月亮就在身后那扇玻璃窗里，安静地沉睡。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海棠，再坚持一下。天快亮了，我也该去迎接我的月亮了。”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大步走进了城市的夜色中。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苦，很累。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吴刚。是李海棠唯一的依靠。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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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黎明前的微光
万象伽罗疗养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安静。
吴刚靠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捏着半个已经凉透的馒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从昨晚离开后，他就没有再回烂尾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路途上，所以干脆就在疗养院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宿。夜风很凉，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像是一个忠诚的守卫，守护着他唯一的信仰。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吴刚抬起头，看着东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觉肺部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的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海棠，”他在心里轻声说道，“天亮了。”
就在这时，三楼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
吴刚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出现在了窗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却像星星一样明亮。
“吴刚！”
李海棠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带着颤抖，带着惊喜，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吴刚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海棠趴在窗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看着楼下那个满身疲惫、却依旧倔强地仰头望着自己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你……你瘦了。”她哽咽着说道。
吴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对着楼上的女人露出了一个属于“吴刚”的、无赖又深情的笑。
“你也是。”他轻声说道。
两人就这样隔着三楼的高度，静静地对视着。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煽情的告白。但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海棠，”吴刚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你的病，我会治好的！”
李海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她大声回答，“因为你是吴刚啊！”
吴刚笑了。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钱，高高地举过头顶，对着楼上的女人晃了晃。
“你看，我赚到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养病就好！”
李海棠看着他举着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擦了擦眼泪，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我等你！”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疗养院的花园。
吴刚站在阳光下，看着三楼窗台上那个对他微笑的女人，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他知道，这场关于月亮的赌约，他赢了。
不是因为他征服了天上的月亮，而是因为他守护住了自己心里的那片光。
他放下举着钱的手，对着楼上的女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赚更多的钱，还要面对更多的苦难。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月亮，已经醒了。
而他，会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