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三个周末,王都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典开始了。
这是王都除了新年以外最盛大的节日。整个城市从清晨就开始忙碌——上城区的街道挂满了彩旗和灯笼,集市比平时扩张了三倍,摊贩们的叫卖声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公会门口。香料、烤肉、蜜饯、糖苹果、手工饰品、占卜摊位、射箭游戏——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
公会给所有冒险者放了一天假。委托暂停,训练暂停,连凯瑟琳大姐都把前台的登记簿收了起来,换上一条红色的裙子——据说那是她年轻时参加祭典的行头,虽然腰围比当年宽了两寸,但颜色依然鲜亮。
我们五个人约定傍晚一起去逛祭典。但从下午开始,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莉莉娅。
她从午饭后就消失在她二楼的房间里。我以为是午睡,但到下午四点还没有动静。巴伦德让我去看看。我走到她门口正要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我拽了进去。
“怎么样?”
莉莉娅站在房间中央。她穿着一条淡金色的裙子——显然不是冒险者的装束,裙摆到脚踝,腰线收得很紧,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放下来,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别住一边,另一边垂在肩上。脸上甚至化了淡妆——很淡,但看得出来。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不好看?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就知道太夸张了——我这就换掉——”
“好看。”
她抓着裙摆的手顿住了。
“真的?”
“真的。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好看。不一样的好看。那天的裙子是圣克莱尔家的莉莉娅。这条是你的。是冒险者莉莉娅。”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在我肩膀上锤了一下。
“说这么肉麻的话是想干嘛!害我差点哭出来!走了,下楼——帮我跟巴伦德说,今天谁也不许叫我‘大小姐’。今晚我不是大小姐。”
“那你是什么?”
“我是莉莉娅。就是莉莉娅。”
然后是爱丽丝。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油灯都仿佛暗了一瞬。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到极致——没有蕾丝,没有装饰,只有腰间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头发放下来,银色的发丝垂到腰际,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平时她就很好看。但今天不一样。平时她把自己藏在宽大的冒险者外套里,藏在队伍的最后面,藏在沉默和空白书页之间。今天她站在走廊里,没有任何遮挡。
“好看吗?”她问。语气不是期待,是确认——好像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但想亲耳听到的问题。
“很好看。”莉莉娅第一个开口,“爱丽丝你以后都这样穿好不好?”
“……战斗不方便。”
“那战斗的时候换回去,平时就这样穿!暴殄天物!”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巴伦德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胡子刮过了,头发还用梳子沾水梳了几下——虽然很快就翘回原样。莱恩依然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但少见地在领口别了一枚银质的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鹰。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阿斯特拉家的家徽,这种场合不戴不合适。莉莉娅小声说“那胸针看起来好贵”。莱恩说确实很贵,是家族仅存的几件遗物之一,今晚破例。
五个人在公会门口集合。夕阳刚好沉到钟楼后面,天空被切成两半——西边是燃烧的橙色,东边是渐深的靛蓝。第一盏灯笼刚被点亮。远处传来弦乐队的调音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
“准备好了吗?”巴伦德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粗糙的咧嘴笑,而是一个很温柔的笑。“走吧。今晚不谈任务,不谈训练,不谈教廷。今晚只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