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脊蝎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在公会的魔物图鉴上，冰脊蝎的配图只有巴掌大小，旁边的注释写着“体长约一米至一米五”。我们面前这只，不算蝎尾就已经超过两米，算上高高翘起的尾刺，几乎有三米。它的甲壳是灰白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尾刺顶端不是毒针，而是一团凝结的冰蓝色寒芒，每一次甩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雾。
“图鉴上说体长一米五。”我握紧剑柄。
“那是普通冰脊蝎。这只是变异体。”莱恩的声音听不出慌张，但他的剑已经出鞘，另一只手在暗处比了两个手势——左侧包抄，等信号。
“变异体有什么不一样？”
“更大。更快。毒性更强。弱点和普通冰脊蝎一样，是腹部的甲壳接缝处——问题是它的腹部贴地，正常攻击很难碰到。”
战斗在巴伦德的第一声怒吼中开始。
这是他回到北境后的第一次实战，他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开刃的旧剑。盾牌撞上蝎钳的瞬间，冰晶碎片四溅，金属和甲壳撞击的巨响在山谷里来回震荡。他硬生生扛住了变异体的正面冲击，双腿陷入雪地半尺，纹丝不动。
“侧翼——现在！”
我和莱恩同时从左右两侧切入。我的剑砍在蝎腿的甲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莱恩的剑精准地刺中了甲壳缝隙，但变异体的反应极快，尾刺横扫过来，逼得莱恩不得不后撤。这时巴伦德又顶了上去——盾牌上凝结了一层寒冰，冰脊蝎的毒液喷在盾面上迅速冻结，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它的尾刺攻击间隔大概是四秒。”莱恩喘了口气，“亚伦，下一轮攻击，你在尾刺收回的瞬间切入。我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
“收到。”
第二轮攻击，我趁尾刺插入地面尚未拔出的空隙切入蝎腹下方，剑尖朝上刺入甲壳接缝。冰脊蝎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猛地甩动，把我整个人甩飞出去。背部撞在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最终巴伦德用盾牌压住蝎尾让莱恩一剑贯穿了它口器下方的柔软部位。变异体轰然倒地，甲壳上的冰晶碎裂成一片闪光。
我瘫在雪地上喘气。莱恩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活动，数着刚才战斗中能优化的步法。巴伦德把盾牌插在雪地里，看着冰脊蝎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报告上说，最近一次袭击已经造成两名哨兵重伤。一个才十九岁，新兵。今天这只死了，至少能让他们安全一个月。”他拔出盾牌，拍掉上面的冰屑，“走。回去了。今晚庆祝。”
那天晚上，哨站的食堂比平时热闹得多。艾琳指挥官兑现了她的承诺——三倍报酬，外加一桌热腾腾的北境炖锅。大锅的骨头汤在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土豆和胡萝卜炖得酥烂，还有一种北境特有的粗面条，嚼劲十足。莉莉娅端着她的特制调料——据说是用路上采集的野生香料和辣椒粉混合而成，在哨站士兵中大受欢迎。一个年轻的哨兵被辣得眼泪汪汪，但还是竖着大拇指。
爱丽丝坐在角落里，小口喝着汤。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女孩——艾琳指挥官的女儿，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怯生生地站在爱丽丝旁边，眼睛盯着她银色的长发。爱丽丝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歪了歪头。小女孩鼓起勇气伸出手碰了一下爱丽丝的发梢，然后缩回去，爱丽丝没有躲。小女孩笑了，跑回母亲身边，大声宣布：“她的头发比雪还好看！”
所有哨兵都听到了。爱丽丝低下头继续喝汤，但我看到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点。北境比王都安静得多。晚饭后，哨兵们各自回岗位值夜，食堂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巴伦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原，月亮照在断崖上，把整片雪原映成了银白色。他说很多年前，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看过同样的月亮。那时候身边是不同的面孔。有一个叫老瓦尔特的，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搭档。
“二十年了，月亮一点没变。”他说。
没有人接话。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发出细碎的崩裂声。月光和炉火的光在巴伦德脸上交替，一半冷一半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