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莉莉娅的事告诉了巴伦德。巴伦德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烟斗往桌上一磕，说他当年离开教廷是单枪匹马硬闯的，但贵族的规矩和教廷的规矩是两套不同的枷锁——对贵族而言，规矩不是靠剑就能劈开的东西，它们长在血脉和姓氏里，你的剑越锋利，它们缠得越紧。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会打架。贵族的事我不懂。”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果是二十年前，我会直接去圣克莱尔家把大小姐扛出来。但现在我知道，那样做只会让她更难做。”
莱恩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皮书——不是他的笔记本，是一本装帧精良、书脊上烫着王都纹章的法典。他把书摊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段文字上。
“王都贵族法典第九章第四十七条——‘荣誉决斗条款’。当两位贵族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纠纷时，任何一方有权向另一方发起荣誉决斗。决斗胜利者有权要求失败者无条件履行一项要求。这项条款适用于婚约纠纷。也就是说，如果亚伦作为莉莉娅的代理人向北境公爵长子罗德发起决斗，并在决斗中获胜，罗德必须无条件解除婚约。”
“就这么简单？”我不敢相信。
“不简单。”莱恩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松的成分，“第一，决斗双方必须是贵族。你的冒险者身份不符合要求。第二，败者必须履行胜者的要求是法典原文，但它的前提是——这个要求不违反教廷的基本教义。而婚约在教廷教义中被视为神圣契约。也就是说，如果你在决斗中赢了，罗德可以用教廷教义来反驳你的要求。但如果我们在教义中找到突破口，或者让罗德在决斗中亲口承认某些不利于他的事实，就有机会。第三——”他顿了顿，“罗德·瓦尔登是北境公爵长子，从小接受正规骑士训练。他参加过两次教廷组织的骑士比武大赛，都进了前八。他的实力不是普通贵族子弟的水准。而亚伦必须在决斗中不使用神眷之力。一旦在决斗中暴露神眷反应，教廷会立刻介入。”
巴伦德皱起眉头。“不能用神眷之力？那不等于绑住一只手去打架？”
“没错。而且必须赢。”
我把剑放在桌上，看着剑鞘上磨出的纹路，想起冰谷那一战，想起那些金色光丝第一次被释放出来的时候那种澎湃的力量感。但现在莱恩说我不能用那股力量，我得用这几个月巴伦德教我的最基础的东西去对抗一个北境的正规骑士。剑术、步伐、呼吸、判断——去掉所有天赋加成之后，剩下的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能赢。”我说。我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信心。
“数据分析显示你的胜率——”
“莱恩，这次别算数据。算我。”我打断他。
莱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空白，在上面写下：胜率：待验证。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好。我帮你。”
巴伦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既然不能用神眷之力，就把普通剑术练到极致。我去准备决斗申请书。莱恩负责研究法典细节。莉莉娅——大小姐，你的任务是休息。你前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决斗那天你要是病倒了，我们打赢了也没意义。”
莉莉娅一直站在角落，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关节发白。她看着我们三个，张开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爱丽丝从旁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爱丽丝的语气和她平时说“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在安慰，是陈述一个事实。她在无数条世界线里看到过这个场景。也许有些世界线里亚伦输了，有些赢得很艰难，有些没有走到决斗这一步。但在这条世界线里，她选择说这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