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我经历了一生中最严酷的训练。
巴伦德把训练时间从每天四个时辰延长到每天六个时辰。不是连续六小时——他也知道人的体能有限，分成早中晚三段，每段两个时辰。早晨练基础——挥剑、步伐、呼吸，重复的动作做到肌肉不再需要大脑指令。午后练对攻——巴伦德和莱恩轮流跟我打，模拟北境骑士常用的战术套路。晚上练耐力——在训练场上跑圈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然后在极限状态下拔剑做出精准一击。
“北境骑士的战斗风格偏向防守反击。他们的盾牌比王都骑士的更厚，重心更低，擅长在敌人攻击落空后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你的优势是速度和直感。不要把战斗拖进僵持阶段——速战速决。”
莱恩从北境公爵领地的骑士比武记录中整理出了罗德的战斗习惯。罗德擅长用重剑施加持续压迫，喜欢在第三到第四回合发力终结比赛，前两回合通常会试探对手，他有一个习惯性破绽——变招时左肩会下沉半寸。莱恩说这个习惯大约维持零点三秒，正好够我一剑切入。
“零点三秒很短。”
“对你来说够用。你的直感是天生的，就算不用神眷之力也能捕捉到那瞬间。”
训练量是平时的三倍。巴伦德不再用木剑——他用的是真剑，虽然用布包住了剑刃，但刺在身上仍然会留下淤青。每天晚上回到房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肩膀被剑背拍出大片青紫，手腕因为反复握剑磨出了新的茧。但这些疼痛让我在深夜睡得格外踏实，不是那种舒服的深眠，是体力完全耗尽之后身体强制关闭的昏迷式睡眠，没有梦，一觉到天亮。因为太累了，没有时间做梦。没有时间害怕。
决斗前夜，我在公会天台找到了片刻的安静。月亮很圆，挂在王都钟楼的上方，把石板屋顶照成银灰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盈的，带着药草的淡香。莉莉娅在我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同一轮月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放在膝盖上，被手指攥出了褶皱。
“明天。”她说。就两个字。
“嗯。”
“你会赢吗？”
“会。”
“万一——”
“没有万一。”我转过头看着她，“你用一把餐刀戳了魔物的眼睛。你撕了裙子，从马车里跳下来，赤着脚跑到我面前。你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万一’。现在轮到我了。你把所有勇气都用在走出笼子上了。这次，用我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解开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把银质餐刀——刀柄上刻着圣克莱尔家的玫瑰纹章。
“这把刀，第一次用的时候，你接住了我。明天你也带着它。算是我——算是我们家的信物。如果那个混蛋敢用教廷的规矩压你，你就告诉他，这把刀的主人早就不是他能威胁的了。”
她把刀塞进我手里。刀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我握着那把餐刀，想起第一见她的时候她站在马车前面，淡蓝色的裙子，繁复的发髻，珍珠在头发里闪光。现在她的头发只用一根皮筋扎着，手上有训练磨出的茧，袖口还沾着今天晚饭的油渍。她比那时候好看多了。
“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要答应他的任何条件。你只要赢。赢了之后让他取消婚约。其他的交给我。不管教廷说什么，不管贵族规矩说什么——你只要赢。我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从你用伞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她说完就站起来，快步走向楼梯口，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明天的早餐做你爱吃的炒饭！所以你必须回来吃！”
天台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握着那把餐刀，看着它刀身上倒映的月光。
明天。我会回来吃那碗炒饭。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