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结束后的公会二楼,走廊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冒险者。
凯瑟琳大姐在前台逢人就说“我们公会的亚伦把北境公爵长子打败了”,说到第十遍的时候已经加入了“只用了一剑”、“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等艺术加工成分。一个年轻的E级冒险者挤进来问亚伦是不是那个之前老接找猫任务的D级,凯瑟琳说是他没错,那年轻人一脸“我也要接找猫任务”的表情。
莉莉娅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五个杯子和一个保温壶。
“冰镇柠檬薄荷水。冰块是莱恩现做的。”
她把杯子一个个放在桌上。爱丽丝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莱恩接过杯子,对冰块的立方体比例发表了简短的评价——“今天的冰块边长比上次均匀了零点三厘米”。巴伦德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半杯,然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掌心。
“罗德走的时候说他记住你了。”莉莉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他是北境公爵长子,将来要继承公爵爵位。被他记住不是什么好事。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你得罪了那么大的势力。”
“我早就被教廷盯上了。再加一个北境公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样。教廷盯上你是因为你的力量。罗德盯上你是因为我。这是两件事。不过——”她抬起头,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谢谢你。不只是为了决斗。从马车旁边冲过来接住我,那时候你也这样。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考虑利害关系。直接冲过来,好像挡在我前面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它确实是。”
她低下头。等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她把那把她用过的餐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这把刀,从今天开始正式送给你。不是借——是送。以后你每次挡在我面前的时候都带着它。这样就算我不在你旁边,这把刀也跟你在一起。”
我把餐刀接过,翻过来看。刀柄上的玫瑰纹章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刀刃上有好几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戳魔物眼睛、撬药剂瓶盖、切绷带、以及无数次在她紧张时被无意识地握紧留下的痕迹。一把贵族小姐的银质餐刀,变成了冒险者的护身符。
爱丽丝忽然站起来,走到莉莉娅身边,把她脖子上那朵已经晒干压平的雏菊摘下来,放在餐刀旁边。
“两个护身符。一个负责保护你,一个负责保佑你。”
巴伦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绳——那是他吊坠的备用绳——把两样东西串在一起,打了个结。
“行了。这样就不会丢了。”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朵干花。很脆,边缘已经泛黄,但花瓣上的脉络还清晰可见。然后我握着餐刀站起来,把它放进口袋——那个离心脏最近的内侧口袋。
那天晚上,莉莉娅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今天他把剑抵在罗德胸甲上的时候,我想起我拿餐刀戳魔物眼睛的那个瞬间。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呆呆的、反应迟钝的木头。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反应迟钝——他是在决定要保护一个人之前,需要把所有可能性都算清楚。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这样的人比谁都值得信任。这样的人,我大概会喜欢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