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在第二天早晨应验了。
我正独自在训练场挥剑。晨光刚漫过围墙，沙地上还残留着昨夜霜冻的湿气。莱恩从公会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在训练场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我收剑，喘了口气。“有事？”
“关于昨天那封信。”莱恩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他在公会上台发言时的标准姿势——每次看到他这副准备讲长篇大论的架势，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我有一个提议。你去替我见菲儿小姐。”
“……什么？”
“只是去见一面。不是真的相亲——你以我的名义赴约，但不需要扮演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根据我对菲儿·贝雷塔的侧面了解，她对配偶的期望值极高。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精通三种语言，音乐素养达到专业水准，阅读涉猎范围涵盖哲学、神学和古代史。她期待的结婚对象，应该是一个具备同等学养和谈吐的贵族男性。而你——”他顿了顿，“你是一个会在公会食堂用袖子擦嘴、对古典音乐一无所知、连大陆通史都没翻过一页的冒险者。从适配度来看，你与她理想中的配偶画像完全不符。”
“你特意把我单独叫出来就是为了说我用袖子擦嘴？”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重点是——你们的匹配度趋近于零。所以她会在短时间内对你失去兴趣。然后她会主动向贝雷塔家表示不愿意继续这门婚事。这样既保全了我舅舅的面子，也不伤害菲儿小姐本人的感受。”
“等一下。你刚才说‘以你的名义赴约’。那你呢？”
“我在暗处观察。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会出面处理。”
“什么意外情况？”
“任何超出我计算模型的情况。”莱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虽然概率极低，但理论上存在。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不愿意，我完全理解。”
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他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破绽。但他一如既往地完美——平静、理智、无懈可击。这就是莱恩·阿斯特拉的风格。他从不强迫任何人，不会用感情绑架别人。他只是把所有的选项和利弊都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决定。
“就这一次。”我说。
“就这一次。”
“成交。”
“还有一件事，”莱恩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这是我昨晚整理的《避免吸引菲儿小姐的行为指南》。总共十五条。第一条就是不要直视她的眼睛超过两秒，第二条是不要在她面前展示任何特殊能力，第三条——”
“你连夜写了这个？”
“高效的准备是成功的基础。好好看一遍，不理解的地方我随时讲解。”
我接过那张羊皮纸，展开扫了一眼。第十三条写着：如果她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回答“没想过”——绝对不要说“真诚的”或“爱笑的”。我忽然觉得，这个任务也许确实不需要什么准备。莱恩的分析没有错，从任何数据来看，我都是菲儿小姐最不可能感兴趣的那类人。所有适配度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她会对我失去兴趣，然后拒绝这门婚事。只要按计划进行就行。
唯一的问题在于，莱恩的模型里有一个变量他永远无法准确计算——现实总是比数据更有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