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合适吗?
虽然我没有反对莉香的决定,但这个想法仍止不住地冒出。
“老师,”她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你没问题的吧?”
“…杀死目标后,再去找他们的家属,以前也有过几次。”
在此声明,我既不是变态杀手,也不会从中获得快感,那纯粹是工作的收尾。
“这不一样,老师之前是躲在阴影里观察的吧,我们等下可是要面对面,更何况那孩子对他爸爸的事一无所知。”
是啊,莉香说的没错。
谁也不会当面自曝,你的爸爸已经成为了“博士”的收藏品。
去见一个父亲被自己杀掉的孩子,这种心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前方领路的护士长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是这间单人病房。”
这家医院在私底下与公司有着利益勾结,所以我们在这儿同样可以来去自如。
“麻烦你了,”我询问护士长,“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他得的是脑瘤不是传染病,今天的情况稳定了许多,不过,剩下的时间依然不多了。”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虽然以我的立场说这话很奇怪,但能拜托你们不要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可以吗?”
“放心,老师什么都不会做的,对吧?”
“对。”
我附和着莉香,努力把表情显得平和,尽管效果甚微。
“唉…请进吧。”护士长叹口气,为我们推开房门,“小翔,你爸爸的同事来看你了。”
我拉住正想离开的护士长,在她的耳边将声音压低:
“先别走太远,等下我还有事找你。”
“好、好!”
她如临大敌地看着我,害怕的神色彻底藏不住了。
等护士长逃也似地离开后,犬纱莉香在一旁吐槽。
“老师,别老是这么吓人。”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把心里话藏了起来,先一步走进房间。
“啊,啊!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好!”
整洁明亮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小男孩躺在床上,朝我们投来视线。
他虽然脸色惨白,但双眼炯炯有神,因手术被剃成光头,身上插满了管子,与角落一堆医疗器械相连。
床前的名牌写着男孩的姓名,石雨翔一。
原来是姓石雨吗。
“你好,小翔!”莉香自来熟地打招呼,“我们是你爸爸的同事,你也可以叫我莉香姐姐,这位是佐夜哥哥。”
因为我没有能称呼的名字,索性就把绰号换成谐音。
“你好。”
我点点头,露出了自以为最和蔼的微笑。
换来的却是两人联合的嘲笑声。
“哇,大哥哥的脸都皱成了苦瓜!真好笑!”
翔一的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莉香也帮忙笑出了声。
“真的耶!哈哈哈哈!”
“你们……”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共同语言,变成相见恨晚的朋友,开始闲聊起来。
而我只是坐在垃圾桶前,将作为慰问品带来的苹果削皮。
“我好像,在昨天的梦里,见到爸爸了呢。”
聊及爸爸,翔一变得有些失落。
自从那家伙背叛公司以后,就没再敢露面,直到昨晚。
昨晚他出现在医院,负责监视的同伙向我们通报了他的行踪,我才能追上并杀死他。
“那可真是好梦,对吧?”
那不是梦,是现实。我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才不是什么好梦呢!”翔一有些生气地反驳道。
“为什么这么说?”
隐约觉得是有用的内容,于是我开口追问:
“唔…记不得太清了,但是!梦里的爸爸在哭着说对不起!爸爸会哭的梦,才不是什么好梦哩!”
是吗?原来这就是当时的场景。
因为病房内没有监控,所以不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
有很多种理由能让一个中年男人落泪,也许是背叛后被杀手公司追杀,或者是对儿子的病情无能为力。
总之,这些信息还不足以帮助我判断。
“咳咳咳…姐姐你有见到,爸爸吗?他们说,爸爸还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
那只是公司为了掩人耳目所编造的。
“成年人总是会因为工作焦头烂额呢,不过很快他就会回来的,我保证,小翔要乖乖地等爸爸哦。”
莉香的谎言信手拈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即使她不做杀手助理,也能成为一流的诈骗犯。
真可怕。
“原来,是这样啊,好,我会等到,那时候的!”
得到安慰后,男孩重新绽放出笑容。
我看着翔一的笑脸,心里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小插曲后,莉香一边继续聊着十四岁男孩会感兴趣的内容,一边循循善诱地询问,他父亲近期的表现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翔一对自己父亲的观察,并不会比旁人更仔细。
所以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不知道以及记不清了。
看来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正当我这么认为时,莉香对翔一问出了此行的最后一个问题:
“小翔最近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呢?”
“奇怪的人?没有吧。”男孩歪着脑袋回想,“前天有个叔叔,说是爸爸的朋友,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
不是公司的人吗。
“居然有这件事…时间不早了。”
我用眼神示意莉香到此为止,接下来该从护士长那边了解情况。
“欸,哥哥姐姐们,要走了吗,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翔一并不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以为我们仅仅是来看望他的。
“哥哥姐姐们还有正事要办,下次再来找你一起玩吧。”
莉香温柔地握着男孩的手,那不舍的模样,仿佛他们真的成为了要好的朋友一样。
“…好!下次,再来,一定!”
“一定!”
“一定。”我不再看男孩,率先一步离开。
“老师,你怎么了?”
离开病房,莉香立刻恢复了原本的语气。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感觉精神疲惫。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先去找护士长吧,问清楚石雨在医院做过什么,以及看望翔一的那个人是谁。”
“是,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莉香走远,我靠在椅背上,整理至今的思绪。
石雨是怎么敢背叛的。
担任助手的人,公司都握有他们的把柄。
显然,石雨的把柄就是他重病的儿子翔一。
无论是巨额金钱还是医疗条件,我都想象不出他背叛公司的原因,哪怕翔一时无多日,难道父亲就会抛弃儿子吗?
问题的关键是什么呢?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条乳白色的蠕虫,以及……
我看向走廊尽头,那正与护士长交谈的犬纱莉香。
她又是为什么成为我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