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时，埃忒弥娅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她拉着西伦蒂亚的手，没再走。
西伦蒂亚的手还是很凉，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间之龙在伊瑟拉天空岛，她能够看到某种未来。”
西伦蒂亚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捏一下她的手，微笑着点头，松开，接着独自离去。
书房门口还掩着，只开了条缝，里面有轻微走动的声音。
埃忒弥娅愣了一会，才看向静候的诺拉。
“能带我去找穆丽娜吗？”
她没掩盖自己的声音，想必那位国王陛下能够听见。
诺拉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什么也没说，径直带埃忒弥娅走向公主房间。
到了房间门前，诺拉敲了敲门，然后无声离开。
埃忒弥娅试着开门，发现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声音飘进屋里：“穆丽娜？”
比起昨晚，屋内亮了很多。
床的帷幔里躺着一个人影，穆丽娜好像在睡。
埃忒弥娅在门口站了一会，发现穆丽娜一动不动。她没离开，反而推开门走进去。
穆丽娜蒙着被子，只露出后脑勺。埃忒弥娅把伸手，把帷幔撩开一点，光落在穆丽娜的卷发上，亮处像熔金，暗处又像余烬。
她隔着帷幔看了穆丽娜一会，然后坐在窗前这个斜着的琴凳上，摆放的角度和昨晚一样，看来没人动过。
深色琴布蒙在古钢琴上，很平整，连道折痕都没有，埃忒弥娅伸手抚摸这发旧的布料，绒面已经暗了几处。
窗外下着小雪，灰白色的天空裂开一条缝，底下能望见半埋在雪里的屋脊，层层向城墙铺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腿上的裙摆，又抬头看一眼床，然后把视线移开。
房间很静，她耐心地等，直到穆丽娜的呼吸乱了一下。
埃忒弥娅注视着她。
过了几秒，穆丽娜扭动肩膀，轻轻翻了个身，平躺着。
“你在竞技场看到我了。”埃忒弥娅说道。
“嗯。”穆丽娜把脸转过来一点，隔着雾一般的帷幔，看向埃忒弥娅。
她沉默良久：“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埃忒弥娅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垂落，黑发从肩膀滑下去。
她抚摸着身前的琴布，然后从琴凳上站起来。屋内只有壁炉燃烧的干脆，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掀开帷幔走进来，在床边和穆丽娜对视，眼睛深黑，但却有光。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坐在床边，侧过身子，伸手捏了一下穆丽娜的脸。
穆丽娜没偏头，也没躲。
不等埃忒弥娅把手收回去，她的脖子就转过来一点，半张脸枕进埃忒弥娅的手心。
温热的触感在手心漫开，浅短的呼吸拂过手边，让埃忒弥娅感到一小阵痒。
接着，穆丽娜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握住埃忒弥娅的手腕。她的整只手，连同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和肩膀都缠着绷带，虎口处还带着点血。
手腕被粗粝的织物握住，传来轻微力道，让埃忒弥娅的手心更多贴住穆丽娜的脸。
“为什么……”埃忒弥娅看着穆丽娜，她半睁着眼，红瞳的光芒很淡，像被蒙了灰尘。
“王都难道没有擅长治疗的魔法师吗？”
“他不让。”穆丽娜闭上眼，嘴角安稳地扬起一些，“魔法和圣术，事态紧急才能用。”
埃忒弥娅沉默下去。
她端详着穆丽娜的神情，却看不出一点痛苦。
“坐着不冷吗？”过了几秒，穆丽娜忽然说道。
埃忒弥娅扭头看了一眼壁炉，里面火焰旺盛，整间屋子都充斥着一股暖意。
她盯着看了一会，然后脱掉斗篷，踩掉鞋，掀开被子，躺进穆丽娜旁边。
女仆们的工作效率非常快，尽管只是一眼，她还是看到穆丽娜穿着和竞技场截然不同的睡裙，睡裙外的皮肤都缠满了绷带，哪怕脖颈也是。
被窝里还弥漫着略微湿热的玫瑰香，穆丽娜应该刚洗完澡。
埃忒弥娅的手腕一直被抓着，在棉被里，穆丽娜没松开。她们平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肩膀也没挨住。
两人都睁着眼，呼吸很轻，总觉得谁睡着了，就会错过什么。
火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帷幔的影子投在她们身上。埃忒弥娅歪了一下脖子，用余光去看穆丽娜，视线却和对方相撞，那只红瞳像是被重新点燃了，洒着细碎的金红。
过了很久，穆丽娜才把她的手腕松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