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依旧耗费了埃忒弥娅不少时间。
她没在路上停过，一直走到两腿酸胀，才抵达森林边缘，额头已经冒出些汗。
埃忒弥娅喘了口气，站在坡上，她远远遥望，却没发现丁点和战斗有关的痕迹，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有人将战场打扫过了。
是谁？阿尔德温吗？
埃忒弥娅不知道。
视野无法将其容纳的白色平川，向尽头蜿蜒，缩小成如同丝线的河流，以及小块的，光滑的冰湖。
雪山像是从平川尽头升起的一道屏障，高度被距离压低了，但宽度占据了地平线的大半，像一道缓慢升起的白色幕墙。
在降雪天气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好远……
埃忒弥娅皱眉。
如果仅靠步行，中途毫无休息间断，至少也要走上一天一夜。
更别说可能会有的恶劣天气，物品负重，还有体力问题。
阿尔德温……他难道没考虑到这点吗？
埃忒弥娅往地上看了一眼，用脚扫开附近的雪，露出草皮，然后坐在地上。
奥库鲁斯适时从天空飞了下来，踩在埃忒弥娅头顶。
……如果是穆丽娜，或许真的能在一天之内爬到雪山顶部。
但穆丽娜还在养伤，短时间内真的能自由行动吗？
埃忒弥娅望着雪山想。
她没将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但也没听阿尔德温的话，随意出了城。
西伦蒂亚会发现异常吗？阿尔德温教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呢？
甚至，阿尔德温可能就在某个隐蔽的位置看着她。
她唯一相信，穆丽娜身上真的怀有诅咒。
……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穆丽娜？
西伦蒂亚身为圣女，难道看不出穆丽娜身怀诅咒吗？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但依旧束手无策？
解开诅咒会造成影响或后果，这会伤害到穆丽娜吗？
但如果不知道这诅咒是什么，又该怎么帮穆丽娜解决问题？
埃忒弥娅叹了口气，一阵头疼。
总感觉四周都是墙，哪里也出不去。
阿尔德温是激进派，想用魔法探明或解开穆丽娜身上的诅咒。
西伦蒂亚是保守派，守护着穆丽娜身上的诅咒，还肩负着某种职责。
究竟怎样的力量，才能打破这僵局？
想了会后，埃忒弥娅决定回去。
她有了下一个打算。
正午过后，埃忒弥娅才回到城里。
她先回到书店，把行装卸掉，再去探望穆丽娜。
路上，她买了份淡肉汤，依旧盛在陶罐里，给穆丽娜带过去。
她敲敲门，然后进来。
穆丽娜躺在床上，闭着眼。
西伦蒂亚也在。她还是身穿修女服，坐着凳子，双手交叠在腿上，扭头看向埃忒弥娅，眼含笑意，像是在打招呼。
“西伦蒂亚，我买了肉汤，一起吃吗？”
“不了。”西伦蒂亚摇头，随即起身。
她往外走，埃忒弥娅让开路，然后又在她离开前将其喊住。
“西伦蒂亚……”埃忒弥娅先是低头，然后再抬起来，和西伦蒂亚对视，“一会我有事找你。”
“……我等着。”西伦蒂亚回以微笑。
西伦蒂亚和埃忒弥娅擦肩而过，然后轻轻把门带上，清晰的脚步声缓慢远去。
“你回书店补觉了？”穆丽娜先嗅了嗅鼻子，然后才睁开眼问。
穆丽娜听得见她们说话，但没打算深究其中含义。
“刚替你巡线回来。”埃忒弥娅走进，把陶罐放在桌上，然后拆开布，盛了一碗肉汤。
“什么？”穆丽娜有点不敢相信刚才的话。
“我说，我去替你巡线了。”
说完，埃忒弥娅舀了一勺肉汤，吹几口，然后直接塞进穆丽娜嘴里，不给她说话机会。
“啊呜。”穆丽娜眯眼睛嚼了嚼，似乎很满足。
虽然听说店长独自长大，但被照顾的时候看起来是一点也不难为情，享受的样子都写在脸上呢……
“以后不用替我去了。”穆丽娜咽下一口，“不需要你去冒险。”
“为什么？”
埃忒弥娅用木勺在碗里搅动肉汤，制造出一个转动的小漩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还有热气。
“有奥库鲁斯在天上侦察，我完全能保证自身安全，为什么不能去？”
“你有勇气，埃忒弥娅，这很棒。但我应该说过，巡线是为了什么。”
埃忒弥娅看了眼穆丽娜的身体，头又低一分，鬓发从肩膀滑落。
“只是为了杀龙，对吗？”
“对。”
埃忒弥娅一边喂，一边听穆丽娜说。
“我不像西伦蒂亚那样无私。治愈病人，救助灾民，还用圣女的身份去争取物资，安抚民心……我和她不一样，因为想要杀龙，同时又嫌别人碍事，所以才会独自巡线……保护城市什么的，只是顺带而已。”
“嗯。”埃忒弥娅应得很敷衍。她不认为穆丽娜的贡献就小。
“为什么要执着杀龙呢？这个开端的原因，和——（消音）有关吗？”
穆丽娜抬起眼皮，惊讶地看了埃忒弥娅一瞬。
“你知道多少了？”
“不知道。”
埃忒弥娅面色平静。她看出来，两人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
埃忒弥娅指的是诅咒。但穆丽娜却觉得她在说龙瞳。
难道穆丽娜还不清楚诅咒的事？西伦蒂亚连这也隐瞒了吗？
埃忒弥娅随后摇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城市，我想不出还有其它合理的理由，能让你一直去杀龙。”
从猎龙笔记总结的知识量来看，穆丽娜绝对杀过不少龙。
“除了换钱，我不知道杀龙还能带来什么，但店长你却一直在做。”
穆丽娜眼底露出恍然，没再说什么。
埃忒弥娅慢慢把肉汤喂完了。
她把空碗放到一边，低着头，黑眸在光线中显得比周围暗。
“店长，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看心情。”穆丽娜抬了抬下巴，“着急的话，倒也能立马好起来。”
埃忒弥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当穆丽娜还藏着底牌吧。
“你找到抗争之外的答案了吗？”埃忒弥娅一转话题，将气氛拉入另一个方向。
“……埃忒弥娅，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店长。在此之前，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现在还不够。”
穆丽娜看了她一眼，窗外天色阴沉，埃忒弥娅的黑发轮廓很深。
“你想知道什么？”
“那天雨夜。”埃忒弥娅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穆丽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没想到西伦蒂亚连这事都给埃忒弥娅说了。
“西伦蒂亚说，那天雨夜，你第一次展现出——（消音）后，就不再出远门了，为什么？”
“在等死。”
埃忒弥娅浑身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穆丽娜平稳地深吸一口气：“因为禁言术的原因，我没办法说太详细，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力量会逐渐失控，直到彻底失去理智……跟死了差不多。”
“到了那天，西伦蒂亚会怎么做？及时杀掉你吗？”
“对。”穆丽娜没有否认。
想必这就是西伦蒂亚的职责了。
埃忒弥娅紧抿着嘴：“你恨她吗？”
穆丽娜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才说：“这对她，反而是种折磨……在这件事上，我和她一样，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在面对。”
埃忒弥娅陷入沉默。
“那你自己。”她顿了一下，“在失去理智前，你认为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谁，归宿在哪，又会做什么。”
穆丽娜仰望着天花板，这是埃忒弥娅第一次在她的眼里看见迷茫。
“埃忒弥娅，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会吗？我怀疑你失忆了，而你也没有否认。”
“我记得。”
“我和你差不多……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每天都在整理思绪，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那你愿意把问题交给我吗？”埃忒弥娅突然问。
“什么？”
“你一个人在整理的东西——把它交给我。我来替你做决定。”
穆丽娜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说漂亮话……但想做点什么的话，随你。”
埃忒弥娅总算笑了，她起身，朝门外走去，并留下一句话：“店长，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雪山顶上，那里有人在等你。”
穆丽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咽回去。
“那你呢？”她紧跟着在埃忒弥娅后面追问。
埃忒弥娅关上门，没回答，径直去找西伦蒂亚。
值守人员说，西伦蒂亚在侧廊休息。
于是埃忒弥娅找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