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意贴在额头，缓缓渗透进来，像是在驱散灼热的火。
埃忒弥娅眼皮颤动几下，眉头舒展，眼睛困顿地抬起一半，睫毛还交缠着。
“感觉怎么样？”关怀的声音响起，落得很轻，拂过埃忒弥娅的耳朵。
灰色泛白的头发，还有沉静又干净的眼睛，投来熟悉的，让人感到亲切的目光。
“西伦蒂亚……？”埃忒弥娅喉咙干涩，“我在哪？”
“教堂房间里。”西伦蒂亚站在床边，补充道，“就在穆丽娜小姐的隔壁。”
测量过额头温度，西伦蒂亚收回手，然后身子前探，用双手手指按揉埃忒弥娅的额角。
怡人的薰衣草香盖住了埃忒弥娅。
西伦蒂亚离得有些近，一缕灰白色发丝垂落。埃忒弥娅看了一眼她领口露出的缝隙，又赶忙收回目光。
太阳穴部位传来很轻的力度，西伦蒂亚指尖微凉，画着圈按压，让舒张的熨帖感进入到埃忒弥娅脑袋里。
很酥麻。
埃忒弥娅重新闭上眼睛，并逐渐拾回了身体的感知。
没有尖锐的疼痛感，看来刚才的剑伤已经被西伦蒂亚治好了。
身体内部有些发热，而且很难活动，肌肉里充斥着酸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后脑勺沾着枕头，感觉在往下坠。
“我……睡了多久？”她睁开眼。
“两天两夜。”
西伦蒂亚柔声开口，清澈的吐息落在埃忒弥娅脸上。
“现在是第三天了，刚过中午，外边还下着雪。”
两天两夜……第三天？
过得好快。
没想到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明明那场剑斗的影像还残留在眼前……
“西伦蒂亚……我。”
埃忒弥娅努力把脖子抬起一点，迎接上西伦蒂亚的注视。
我现在算是你的对手了吗？
“很优秀。”西伦蒂亚点头，毫不吝啬地赞美，“短短几天，你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埃忒弥娅的脸被凉意贴住。非常舒适，脑袋正在转向清醒。
西伦蒂亚用双手轻轻捧住埃忒弥娅的脸，拇指顺着她的眉毛，指腹从眉头滑到眉尾，像是在抚平疲惫，如此反复，帮助她将眼睛完全睁开。
西伦蒂亚的手不像冰块那样寒冷，只是凉而已，让人放松的凉。
是圣术的作用吗？
埃忒弥娅感到害羞，撇过脸，不再和西伦蒂亚对视，鼻间呼出一口热气，扑打在西伦蒂亚的手心。
“要是小穆丽娜也能和你一样可爱就好了。”西伦蒂亚玩心很大，笑着感叹道。
“好了西伦蒂亚，我也不是小孩子……”
埃忒弥娅嘴上抗拒，眼里却没一点不耐。
西伦蒂亚看着她，只是笑，最后捏一下脸，就收回手，重新坐到凳子上。
埃忒弥娅抬眼望着天花板，算是很快体验到了穆丽娜的养伤视角。
她什么话都没说，而西伦蒂亚也只是在旁边静坐，两人不约而同维持着这片空间的宁静。
“穆丽娜怎么样了？”埃忒弥娅声音单调。
“能偶尔下床走动。”西伦蒂亚没睁眼，神情放松，“她很关心你，还偶尔来看过，然后被我催促回去了。”
“她都知道了？”
“我没说明全部。”
西伦蒂亚笑得有点无奈，似乎对穆丽娜的性子并不意外。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她看起来是这么认为的……哪怕心里藏着细腻的猜测，也不会表露出什么。
“她不会追问的。”西伦蒂亚顿了一下，“就和平常一样。”
“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埃忒弥娅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着急，而西伦蒂亚也很耐心地坐在这里，给出她思考时间。
“西伦蒂亚，你用圣术治疗了我的身体吗？”
“只愈合了伤口。”西伦蒂亚睁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恕我不能用圣术治愈，承受轻微痛苦并非坏事。”
“谢谢你，西伦蒂亚。”埃忒弥娅向她灿烂一笑。
裹在被子里，她的手很不安分，忍着酸痛，用手指在里面画圈，或者捏捏自己的大腿。
战斗得大汗淋漓后，身体并没有黏腻的感觉，反而很清爽，肌肤能感受到布料摩擦。
西伦蒂亚用圣术帮我清洗过了？
埃忒弥娅很快确定了这个答案。
“其实，在第一次走进城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西伦蒂亚低头，用手平了平衣服上的褶皱。
“埃忒弥娅小姐，你对边界的触碰要远超过阿尔德温和他的学生。”
我吗？
埃忒弥娅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原来你一开始找的就是我？”
西伦蒂亚点头，没有隐瞒：“当时，我是以试探心态靠近你的，很戒备，并且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现在不会了。”
她把脸侧过来，眼睛半睁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
“感谢你的到来，埃忒弥娅小姐。”
埃忒弥娅微微张嘴，对这一份突来的情感有些呆愣。
随后，她也回以微笑。这让西伦蒂亚沉默了一瞬。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本来只想安静当个打工人来着。”
没想到却主动迈进了一个开始。
“那……现在能更多地告诉我一些东西了吗？”
“很抱歉。”西伦蒂亚还是摇头，“为了避免刺激到她，我还是不能解开禁言术。”
“为什么？”
“因为真相太复杂，穆丽娜小姐处在这一切的中心，会察觉到你的变化。这对她来说是种刺激，可能会加速失控……”
西伦蒂亚的眸光黯淡了。
“我无法全部讲述，你们只能去王城，让她的老师亲口说。”
她停顿了片刻：“但在那之前，我只告诉你需要知道的。”
西伦蒂亚讲了穆丽娜越杀龙陷越深的状态，以及穆丽娜到现在杀了多少龙。
“387？！”
杀戮成瘾？387条？
这是屠了一个军吗？
埃忒弥娅惊得猛坐起来，结果起到一半就又躺了下去，胸口肌肉阵阵刺痛。
“咳咳！”她突然感到肺部发痒，而且只要一呼吸，肌肉就疼。
西伦蒂亚用手托住她的背，并抚摸她胸前的位置，直到埃忒弥娅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坐回去。
“放轻松，埃忒弥娅小姐，你的肌肉太疲劳了，需要休息。”
“我没事。”埃忒弥娅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她终于知道穆丽娜隐藏身份的原因了。
就是不知道民间是如何看待这战绩的，已经成为半个传说了吧？
如果不认识穆丽娜，恐怕还会质疑这条消息的真假。
387条龙……换算来讲，平均几天就要杀一只。
杀一只比大象还要雄伟几倍的生物。
这和吸冰了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