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忒弥娅直到现在才领会到诅咒的棘手之处。
这就是阿尔德温说的，诅咒的规则吗？
“她和诅咒融合得很深了，会对治愈类圣术应激……而穆丽娜小姐也刚好不领情，我不清楚，她是否对自身了解更多。”
西伦蒂亚暗自叹了口气。
“那天雨夜，我见到她的龙瞳时，还以为穆丽娜小姐已经被吞噬了，差点动起手来……直到误会解除后，才有了设下禁言术的打算。
“为了控制局面，防止刺激到她，同时也为了不能让她对外透露自己的情况。
“因为保留主体性，和对自我的稳固认知，能稍微减缓一些理智的吞噬……她不能再知道更多了。”
穆丽娜早就病入膏肓了？
不好，那我让她去雪山解开诅咒的事……
埃忒弥娅想要下床，但动一下就躺了回去。
疼得起不来。
“……西伦蒂亚，你知道我今天出城了吗？”埃忒弥娅试探问道。
“知道，而且能猜到一些。”
西伦蒂亚解释：“我不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导致我对边界的评估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你已经靠近答案了。”
连信件都能被西伦蒂亚的边界感应吗？
埃忒弥娅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我要解开诅咒呢？”
西伦蒂亚手指惊动了一下。
“最好不要这么做。”她深吸一口气，“穆丽娜小姐身上的诅咒，已经离死棋不远了。我能想出的办法，也就只有……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埃忒弥娅的心脏怦然惊动，热流从里面窜出来，蔓延全身。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西伦蒂亚。
西伦蒂亚又陷入了往日里的沉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诅咒不会随死亡而消散，在杀死她的那一瞬间，我会献出生命，将她的灵魂连同诅咒，封印到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中……如果银月不灭，就永远不会松动的封印。”
埃忒弥娅没想到后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原来西伦蒂亚和穆丽娜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想必这就是西伦蒂亚的，真正的职责。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回荡在屋内：“没有挽回余地吗？”
“或许吧。”
西伦蒂亚有些自我怀疑。
“她的剑术老师嘱托我，如果穆丽娜小姐能挺过一次诅咒的完整冲击，理智占据上风，就说明事情还有婉转余地，让我带她回王城，开启新的计划……反之，则杀掉她。”
西伦蒂亚显然不觉得有什么计划，能够反转这一切。她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埃忒弥娅沉默了。她似乎把穆丽娜往深渊推了一步。
“无需自责，埃忒弥娅小姐。”
西伦蒂亚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从没有强硬地阻拦过什么。
“你只是加快了那一天的到来而已，我和她实际早就做好准备了……或许你的出现，能带来些变化也说不定。”
西伦蒂亚的声音很平稳。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埃忒弥娅望着天花板，感到手足无措。
西伦蒂亚则无声地起身，离开房间，给埃忒弥娅缓冲的时间。
埃忒弥娅捏着被子，手心不停冒汗。她擦了又擦。
她望向白色的窗外，隐约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回来的时候，西伦蒂亚手提菜篮，里面盛着陶罐，还有一本崭新的，封装精美的书。
埃忒弥娅试着坐起来，西伦蒂亚把篮子放桌上，然后扶着她。
靠坐在墙上，腰后垫着枕头，好歹轻松了一点。
接着，又换西伦蒂亚给埃忒弥娅喂食。
是教堂做的蔬菜汤。
埃忒弥娅不挑，反而饿，很快就喝完了。
西伦蒂亚把这些收拾了，然后拿出篮子里的书，递给埃忒弥娅。
深蓝色的，封面硬质，表面覆着一层哑光布纹。
《先见与觉知》。
浅银色的书名印在封面正中。
埃忒弥娅把书接过来，来回翻看。
大小约等于两个手掌，边缘平整，没有折痕，纸页边缘干净，也没有磨损。
崭新的书。还有点厚。
“西伦蒂亚，这是……？”
“送给你的。”
“啊？”埃忒弥娅僵住了，书还举在发抖的手里，看向西伦蒂亚。
她不明白，为什么西伦蒂亚会突然送她一本书。
“前几天，我领会过你的剑技后，就写信给老师，说明了你的情况……接着，他就托人送来了这本书，并认为你可能会需要它。”
西伦蒂亚还是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直盯着书看。
“据说，这是一位古魔法领域专家雕琢出的权威书籍，从入门到精通，都离不开这本书。”
古魔法？
埃忒弥娅掂了掂书的重量，又放在腿上，用手抚摸封面。她没说书的事，反而先问了情况。
“我的剑技……真的和罗米拉坎有关吗？”
“老师应该知道什么，但没告诉我。”
西伦蒂亚同样抱有疑惑，出神地望着某个地方。
“在罗米拉坎，月亮承载或延伸出许多含义，剑士们领悟剑技的过程中，都有些影子在……但以月相变化本身为剑技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啊……”
看来自己身上的秘密很大呢。
“那么古魔法和魔法……有区别吗？”埃忒弥娅转而问。
“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西伦蒂亚皱起眉头：“我在收录书籍的过程中了解过一些，也因为好奇而尝试过，但很快就放弃了。
“它的修习过程太过艰难，很少有人能在这个领域做出成就，慢慢就退出了学者们的视野。”
“抗魔力体质也能学古魔法吗？”埃忒弥娅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据说古魔法没有任何门槛。”
西伦蒂亚在很努力地解释了。她也没有摸到入门边缘。
“比起现代魔法的创造，古魔法更像是一种……观察世界的特殊方式？”
埃忒弥娅听得百思不解。
“如果感到好奇的话，埃忒弥娅小姐可以试着看看。”西伦蒂亚似乎很相信自己的老师，“应该会有收获的。”
真的假的。
埃忒弥娅看了西伦蒂亚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翻开书的封面。
扉页只有一行字：观察者先于行动者抵达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