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目录。
以感知和观察为核心，进行了很详细的排列。
从概念引入，到基础解释，再到如何实践，局限在哪，正确的使用案例还有错误案例，以及对理论上限的猜测。
埃忒弥娅简单扫了一眼目录，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离神最近的技艺，名为先见。
我这一生，从未真正抵达过它。恩师临终前对我说：你看得见风的去向，却看不见它为何折返。
同僚们的目光也始终比我多看到一层，但他们已提前离开了座位，独留我一人坐在原地，迟迟未能起身。
他们走得太早了。
我无法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写下这本书，只是为了守住他们曾经看见过，或未曾看见的东西。
——恩师座下最末的学生，神龙覆灭后第五十年，书于烛火将尽之际。
埃忒弥娅合上书。
这位专家居然自称为最差的学生……是自谦吗？
“这本书……有多少年了？”
“一千年。”西伦蒂亚回答，“这是在罗米拉坎封藏的抄录本。”
一千年？！
“那岂不是很落后了？”
“并不。”西伦蒂亚摇头，“那反而是一个辉煌时代……是由龙族开创的，空前繁盛的帝国。
“但因为它是建立在奴隶之上的国度——强弱就是一切，弱者没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在那之后，就是帝国在和平中衰败，维恩索尔杀死龙王，覆灭的开始。”
西伦蒂亚没多解释什么。
看来这些知识要等埃忒弥娅以后自己去了解。
这么想着，她又把书转过来，翻开正式的第一章。
这一章很短，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只有行字写在正中，字体比正文略大。
合上眼睛。
合上眼睛？嗯……这真的是学术著作吗？为什么开头跟神棍一样？
埃忒弥娅没照做，而是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是细密的手抄体。
觉知，始于你从第二个角度确认世界的时候。你平时所见的一切，只是世界的外壳而已。
合上眼睛，停在这里。
不要寻找光亮，也不要回避黑暗。
风在你合上眼睛之前就已在移动。水在你未触到它之前就已经在流动。
这是参与世界的技艺，世界本身就充满了力量和联系。
让意识足够透明，让世界自己映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埃忒弥娅看得入神。
她本能翻到第三页，依旧只写了一行字。
觉知，共鸣，借还，这是依次递进的三个层次，读懂这三个词，就读懂了这门技艺。
嗯……
读到这里，就感觉脑子像是浮现了某种开关一样……好奇怪。
埃忒弥娅捏着下巴思考片刻，呼吸不自觉地放浅，心跳安稳，还有一点慢，手指松开了书页。
接着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预估的可能景象消失了。她没看到西伦蒂亚。
但她看到了一个轮廓。
很浅，像雾一样，但又特别稳定。还散发着一层极薄的微光，像蕴含着某种秩序。
周围空间布满了无数流动的丝线，但都被人形轮廓轻轻挤开，像水里的石头。
这是……西伦蒂亚？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西伦蒂亚的身上也有很多线。
其中两条，是金色的。和圣术的光芒颜色相同。
这两条金色的线，从西伦蒂亚的手心延伸出来，穿过她们之间的距离，一根挂在嘴边，一根挂在心脏里。
埃忒弥娅率先注意到了嘴边的线。
很近，让她下意识想要将其拂开。
结果想法刚冒出来，没等抬手，意识轻轻一碰，那条线就落了。
金色丝线从她嘴边断裂，缩回西伦蒂亚的手心。
啊……
埃忒弥娅没想到这根线这么脆弱。
她没敢再乱碰。
哪怕还有一根金线挂在心脏里。
随后她向人形轮廓投以注视，看到了更多延伸出的线。
不仅连接着她，还连接着周围的区域，或伸向更远的地方。
她顺着这些线往外看。整个世界都是线。
红色的，边缘毛绒的线。
白色的，极脆极细的线，如同琴弦。
还有半透明的青绿，混沌但稳固的灰，柔软的蓝……
每一个物体和另一个物体之间，都被半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它们流动，交织，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网。
她顺着网往更远处看。无数条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奔涌。
那是更宏大的力量，是无数的线汇聚成的涌流。它们朝不同方向流动，织成极其细密的不规则网络。像在森林边缘眺望平川那样，很远，很壮丽。
还没等埃忒弥娅细看，涌流中的无数丝线就开始淡去。
那个属于西伦蒂亚的轮廓，也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埃忒弥娅的视野恢复了。
她突然发觉眼睛很酸，泪水敷了一层膜，什么都看不清，头的深处还有些刺痛，一阵一阵的。
埃忒弥娅揉了揉眼睛。
外面依旧下着雪，屋内安静，这让她产生了片刻恍惚。
她看到西伦蒂亚满脸惊讶。这是埃忒弥娅第一次见她露出这副表情。
“你做了什么？”
“怎么了？”
西伦蒂亚呆呆地望着埃忒弥娅。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也就是金线缩回去的位置。
“我的禁言术……在你身上失效了。”
失效了？
原来刚才那条线，是西伦蒂亚的禁言术吗？
埃忒弥娅内心雀跃，并把刚才见到的景象讲给西伦蒂亚。
听完，西伦蒂亚深深地望着埃忒弥娅，注视她的眼底，像是在辨认什么。
“恕我失陪。”西伦蒂亚从座位上站起，“我需要向老师说明这件事。”
她走向门口，最后回望埃忒弥娅，眼里有一种更深的复杂。
“可以吗？埃忒弥娅小姐。”
“没关系的。”埃忒弥娅挥了挥手，“你帮了我很多，西伦蒂亚。”
西伦蒂亚点头，不再停留，将门带上并离开。
埃忒弥娅把注意力收回到这本书上。
观察者先于行动者抵达终点……
她品味着这句话，本想继续往后看，但因为头太痛了，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那……
“禁言术，穆丽娜，龙瞳，诅咒。”埃忒弥娅一连说了四个词。
没有消音。禁言术真的解除了。
埃忒弥娅仰起头，伸手抚摸着平滑的脖颈，眼里生出些许犹豫。
应该让穆丽娜知道更多吗？
她现在还好吗？
埃忒弥娅想着，把书放到一旁桌上，想下床去找穆丽娜报个平安。却发现头晕脑胀，身体根本无法稳定活动。
于是，她只能忍着痛，又重新躺下去。
头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