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忒弥娅感觉有一道极厚的声墙压在身上。
她的整个胸腔和心跳都在震，睡意被这股冲击力从意识深处拽出。
她下意识坐起来，眼睛才跟着睁开。
怎么回事，地震了？！
窗框还处在震动的余波里，她看向窗外，夜已深，还能看见大片飘飞的雪花。
屋内光源很暗，只有桌上的一盏烛灯静静燃着。
我这是……又睡了多久？
身体已经能活动了，酸痛还在，但可以忍受。
埃忒弥娅用力晃了一下脑袋，伸手把头发全部拢到脑后，然后下床，蹲着身子，摸黑穿鞋。
她耳朵很乱，一直在打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埃忒弥娅站起来，却忽然眼前发黑，连忙踉跄地扶住桌子，大口喘着气，额头浮现出几滴虚汗。
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好想吃东西。
这时候，又是一阵声波在遥远的天空外炸响，撞进屋内，挤压着埃忒弥娅的感知。
烛火摇晃，飘飞的雪花似乎都受到声波扰动，下得更急了。
埃忒弥娅盯着烛火的焰心。这次她听清了。
是龙吼。
为什么会有龙吼？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烛火还在摇晃，直到胃里一阵抽搐，才回过神。
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去找点吃的……
埃忒弥娅头还晕着，路都走不直，摇摇晃晃跌出门外。
她来到正殿，扶着墙，却看见这里坐满了人。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空余的地方站着，非常拥挤。
没有吵闹声。
正殿非常明亮，橙黄色的光芒满溢，温度稍暖。圣烛，吊灯，壁灯，火盆……都齐齐亮着。
埃忒弥娅站在正殿的侧面，也就是侧廊口，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她不禁屏住呼吸，对眼前这幅景象说不出话来。
一名老神父站在圣坛上，双手握住胸前的月牙项链，仰头吟诵，声音沙哑但有力，与偶尔传来的龙吼相互争鸣。
教堂内的彩绘玻璃一直在发出颤抖。还有老神父也是。
她能听见座下人们轻微的抽泣声，祈祷声……以及自己莫名慌张起来的心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战争又打响了？
西伦蒂亚在哪？穆丽娜又怎么样？
她站在阴影里环望，找到一名值守的老人，拉到角落，问西伦蒂亚在哪。
“圣女殿下……她在塔楼顶上，用圣术维持城防感知，不能分心。”
听到西伦蒂亚的状态后，埃忒弥娅总算安心了许多。
还好……起码有西伦蒂亚在。
“我在房间里养病，昏睡了好几天，现在刚被吵醒，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唉……就在三天前，也是像这样，半夜响起一声龙吼，吵得大家都睡不安稳。
“那条龙什么都不做，一到半夜就来城里闹，还飞得很高，谁拿它都没办法……由于睡不着觉，大家每晚就自发聚在这里，等天亮。”
三天前？
那我到底昏睡多久了？又一个三天吗？
怪不得这么饿……
埃忒弥娅最后问了一句哪里有吃的，这让值守人员愣了片刻，然后嘴角挂起慈祥的笑，眼里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是啊……饿了总得要吃饭，跟我来吧，孩子。”
老人带着埃忒弥娅去了教堂厨房。
厨房剩着白天的硬面包，还有干果，凉透的豆汤。
埃忒弥娅一边连连道谢，一边把剩饭吃了大半。
旁边的老人举着烛台，让她慢点吃，还没敢让她喝太多凉汤，怕伤胃。
一番进食后，埃忒弥娅的肚子可算平稳许多。
她重新跟着老人回到正殿，然后再分别。
她要去找穆丽娜。
埃忒弥娅来到穆丽娜的病房前，敲了敲门，却没得到回应。
是在睡觉吗？不……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话说，穆丽娜会受到龙吼刺激吗？
埃忒弥娅手指抖了一下。
她猛地把门推开，却只看见房间里一片黑暗。
连人影的轮廓都没有。
她去哪了？
龙吼还在不断地响。
埃忒弥娅站在黑暗里，感觉胸口发闷。
穆丽娜可能去雪山了。
毕竟她之前向穆丽娜暗示过什么。
如果穆丽娜把这个变故当做信号，错误理解了我的意思……
想到这里，埃忒弥娅扭头就跑。
先去找西伦蒂亚。
她跑回正殿，然后沿着边缘，快步走到大门前，跨过门槛，从打开的门缝钻了出去。
教堂前，一阵寒风从开阔的庭院和长廊里刮过来，打在脸上。
凛冽的风穿过柱子空隙，发出呜呜声，然后又被更响亮的龙吼压制，视野都产生了轻微的摇晃。
但埃忒弥娅觉得状况还不算太遭。
起码心脏不再慌乱跳动了。
趁着月光，埃忒弥娅深吸一口气，见到了一直相见的人。
大雪飘飞，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猎人装备，身裹白色斗篷，侧身坐在柱间石台上，背靠石柱，一腿翘起来，双手抱臂，抬头仰望某个方向。
“你醒了？”
她侧过脸看埃忒弥娅，深沉的金发如火焰般，在脑后捆成一束。
整个人的边缘在雪中微微发光，头顶还沾了一层雪。
金色与玫瑰色交织的十字剑靠在石柱上。
“店长！”埃忒弥娅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奔向穆丽娜。
虽然只是几天没见，但埃忒弥娅却感觉过了好久。
穆丽娜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把腿放下去，面对庭院，背影留给埃忒弥娅。
她伸手拂掉身旁空位的积雪，然后拍了拍，示意埃忒弥娅坐到这里。
埃忒弥娅也不怕湿冷，直接坐过去，和穆丽娜挨着肩膀。
身体相互触碰的瞬间，穆丽娜僵硬了一下，而埃忒弥娅心里则泛起一阵暖。
面朝庭院，靴子底部踩进积雪，埃忒弥娅也抬头仰望，凝视雪落的过程。
雪片从无穷高处，一层一层覆盖下来，感觉整片天空都在缓慢沉降。
还能在夜幕里看见一道凸显的龙影偶尔飞过。
龙影很小，但散发着藏青色的光芒，所以才能看见。
那颜色……为什么有点眼熟？
雪毛从漆黑的天空凭空冒出来，落在埃忒弥娅身上。
没等仔细想，下一刻，埃忒弥娅的手就被握住。
她打个颤，身上的寒意被立马驱散，还精神了许多，肚子咕咕叫，像是在消化食物。
埃忒弥娅扭头看穆丽娜，发现她还在仰望天空。
更准确地说，是在仰望塔楼顶部。
西伦蒂亚应该就在那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战争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