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蒂亚所在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希姆环绕着西伦蒂亚飞行，龙翼每次扇动都甩下藏青色的冰晶，龙息裹着碎冰喷向西伦蒂亚，在碰到圣光之前就被蒸成白雾。
越靠近西伦蒂亚，圣光的照耀就越浓烈。
希姆拍动龙翼，翼沿在光中撕开一道裂纹。
藏青色的鳞片穿梭在金羽中，火星像细线一样拖在身后，然后又被吐出的冰蓝色龙息包裹。冰雾和圣光撞在一起，金色和蓝色交织成明暗不定的光带。
希姆发出一声很短的龙吼，整座雪山都抖了一下。
紫色的细小光团在西伦蒂亚周围炸开，落在光的最薄弱处，发出爆鸣，将圣光撑开空隙，又很快被填满。
阿尔德温站在红色的风暴中心，身上沾满碎雪和细小的金尘，嘴唇翻动，法杖上的晶石就像装满了星星，每亮一次，就会在天空制造出一片紫色光团。
埃忒弥娅跪在雪地里，手腕上的藤蔓还在跳动，抽取血液，让人感到身体力量的流失。
她抬头看那一片缭乱的天空，耳边回响着空气的爆鸣和龙吼，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
“奥库鲁斯。”埃忒弥娅从喉咙挤出一口冷气。
尽管声音细微，但奥库鲁斯还是来了。
从某片灰白色的天空俯冲下来，黑色的鸦翼上藏着彩虹。
它逆着风，鸦羽切进圣光，落在埃忒弥娅身旁的雪地上，翅膀收拢。
“幸好你还在。”埃忒弥娅的眼里闪过欣慰。
她和渡鸦的眸子对视，像是在触碰深渊。
“告诉我，该怎么做？”
埃忒弥娅的声音被狂风吞没，黑发飘在风里，还有一缕发丝挂在唇上。
奥库鲁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但她还是有了答案。
埃忒弥娅仰起脸，往风暴中心喊了一声。
“教授！”
阿尔德温瞟向埃忒弥娅，分神一瞬，金色的羽毛就擦过肩头，划破衣袍。
阿尔德温没慌，保持着稳定的吟唱。
“帮我造一把剑。”
埃忒弥娅在雪地上爬起来，两腿还在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我去拦住穆丽娜。”
阿尔德温没有立刻回应，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又很快压下去。
他改了一段吟唱。随后法杖顶端的光芒染上猩红。
埃忒弥娅身前的雪地被刨开，一把倒插的十字剑从下面缓缓升起，剑柄朝向天空。
他仿制了穆丽娜的佩剑。但剑身暗沉，表面缠着一圈紫色纹路，像是融合了诅咒，连光芒都会陷进去。
埃忒弥娅双手握住剑柄，然后拔出。
尽管手指发麻，但还是能做到简单挥剑。
阿尔德温没看埃忒弥娅，木杖轻抬，暗紫色屏障裂开一道宽缝。
这条缝正对埃忒弥娅，热风从里面钻出来，带着股焦味。
“屏障我开个口，如果撑不住，就想办法把你拉出来。”
吸血的藤蔓解开了，钻进雪里，消失不见。只在埃忒弥娅手腕留下血点。
他顿了一下，好像还有话想说。
“缄默的圣光马上就会突破到下一个阶层——你只有不到十分钟。”
埃忒弥娅点头，转身朝那道裂缝走去。
“埃忒弥娅！”阿尔德温忽然又叫住她。
她没回头，只停了一下。
“献身是双向的。”阿尔德温说得很快，“只要她活着，缄默的使命就不会完成。你只要把她从那里带出来——带得越远越好。”
他顿半秒。
“别死了。”
埃忒弥娅没说话。
她双手拎着剑，继续往前走。
风很猛，圣光和诅咒让她的影子交替闪动。
她穿过一条条裂缝，温度逐渐升高，并彻底进入暗紫色屏障内侧。
里面出奇地静。
金色方体不在了，那狂躁的白金色火焰也无影无踪。只剩穆丽娜站在那里，拄剑而立。
波浪般的金发披散着。她的腰侧和肩头还挂着藏青色的冰晶，似乎是和希姆战斗时留下的伤。
“你想好了吗？”
西伦蒂亚的声音回荡在埃忒弥娅心间。
埃忒弥娅停下，然后回头，和西伦蒂亚遥遥对望，影子被扯得很长。
天空已经被劈成两半。穹顶正上方，云层被圣光完全推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西伦蒂亚正悬在瞳孔的位置。
阴云翻卷出去，内侧染着极淡的金色，最外沿已经被烧成白。
藏青色的龙躯在她周围环绕，每一次转弯都甩下大片的冰晶。然后在圣光中碎成亮粉，再被风卷成弧线。
龙翼偶尔擦过一束光带，吐出冰蓝色龙息，沿着西伦蒂亚周围的光壁铺开，凝结成霜，又在下一秒剥落。
阿尔德温将法杖高举过头，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紫金色法阵悬浮在圣光里，像齿轮一样咬合旋转。
上面都布满裂纹，每次亮起，就有一道诅咒划向天空，精准地落在西伦蒂亚的光壁最薄处，然后爆炸，仿佛一朵被煮开的水花。
整片天空像一张不断被擦花又重新描金的画。每一秒都在崩塌，又被更大的光重新照亮。
埃忒弥娅的脸明暗变幻。
她将这幅光景记在眼底，并从不后悔来到这里。
她给不出西伦蒂亚确切的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是第一个面对穆丽娜的人。
埃忒弥娅扭回头，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道圣光就从头顶落下。
温暖在这一瞬浇在她身上，手腕，皮肤，还有肺部的不适，全都被压制了。
“放手去做吧，埃忒弥娅。”西伦蒂亚闭上眼睛，更多的金羽开始降落，圣光陡然膨胀，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
……埃忒弥娅握紧剑柄，将十字剑提起，剑尖指向穆丽娜。
“店长，我来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