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夜晚从头顶开始被推开。
乌云向两侧翻卷,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圣光从缺口里倾泻下来,把整片雪山照成金色。空气里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地,就消散成细碎的金尘。
这……
脸是温暖的,埃忒弥娅擦了一下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仰头。发现西伦蒂亚已经升到了明亮的高空。
她沐浴在光中,灰发开始褪色,从发根到发尾染成极淡的金色。
眼睛也变了,成为琥珀一般的灿金色,光芒灼热,整个人的边缘都模糊在光里,像被什么更庞大的意志包裹住。
随后羽毛洒落。
无数洁白的羽毛,缓缓旋转着坠下。
每一根都带着很轻的金色微光,落在埃忒弥娅肩头,整座雪山都静得可怕。
“缄默,你疯了?!”阿尔德温高举着法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记得。”
西伦蒂亚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她充满决心,像是在重新确认某种东西。
见她什么都听不进去,阿尔德温焦躁地甩了一下胳膊。
他把在场的每个人都用眼睛扫了一遍,然后双手紧握法杖,插进雪地一截,口中快速吟唱。
翠绿色的法阵出现在埃忒弥娅和希姆脚底,光芒喷涌而出,仅在几秒就愈合了两人的所有伤势和疲惫。
“埃忒弥娅,血,我要更多的血!缄默正在向银月的法则献身,必须阻止她!”
阿尔德温大喊,猩红色的眼睛有些黯淡。
“哪怕她在践行使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圣女死掉!”
埃忒弥娅没有丝毫犹豫,闷头跑向阿尔德温。结果刚迈出几步,手腕一紧,将她拉扯在原地。
她回头一看,猩红色的细藤咬在手腕上,带着刺,扎进皮肤深处。
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腕就同样被细藤缠住。
细藤扎进雪地里,在她腕上跳动,一下一下,像在吞咽什么。血液顺着藤蔓的纹路,往根部走,然后慢慢变亮。
阿尔德温站在十几步外,右手仍握着法杖,嘴里吟唱不断,猩红色的眼睛重新有了光华。
他在取血。
埃忒弥娅皱着眉头,手腕的疼痛几乎让她失去知觉,但还是一声没喊,扑通跪在地上,浑身紧缩。
“希姆!”
阿尔德温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法师的吟唱没有断,他的声音和咒文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开口。
他左手一抓,从身侧把希姆的后颈拎起来。又狠狠扔了出去。
希姆摔在前方的雪里,滚了两圈,衣服上的血印在雪地上,但伤口早就好了大半。
她趴在地上,像只被摔醒的幼兽。
“拦住她,希姆!你必须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希姆的龙瞳顿时恢复聚焦。
她抬头看天,又回头看了阿尔德温一眼,然后一咬牙,跃入空中,衣物被短暂的光芒包裹。
双翼从背后猛地展开。伴随一声龙吼,希姆的人形在空中炸开,发出骨骼碰撞的细密响声,一眨眼就变成藏青色的幼龙。她振翅飞向高空,龙影掠过阿尔德温和埃忒弥娅,朝西伦蒂亚飞去。
阿尔德温没有再看她。
他将法杖更深地插进雪地,吟唱骤然拔高。紧接着,火焰燃烧的声音消失了。
埃忒弥娅一扭头,发现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从地面升起,像棺椁般把那团火围住。
隔音魔法和禁锢魔法。
阿尔德温在为穆丽娜争取时间。
吟唱声更加响亮了,像是在和风声共鸣。
木杖顶端的十字芒星大亮,红色光纹从杖身向外炸开。在纯白的圣光里极其刺眼。
他一个老人,站在暴风雨里,试图用一根木杖抵住即将倾塌的天空。
埃忒弥娅怔怔看着他,突然发觉,阿尔德温好像从没想过树立任何敌人。
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而现在,为了阻止一个圣女的死,他站到了圣光对面。
空气在震颤,天地间所有的风都朝阿尔德温涌过去,他的袍子狂舞,白发像被无形的手拎起。
埃忒弥娅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雪粒逆向反卷,浩瀚的魔力正被一个老人从雪山高处强行抽聚而来,形成一场以他为中心的,缓慢旋转的红色风暴。
狂风呼啸,可阿尔德温吟唱还在继续。整个风暴都和他的声音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