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忒弥娅眼前一黑,意识再次回到混沌的浓雾里。
身体不受掌控的感觉消失了,她想去抹眼泪,却发现还被困在这个意识空间里。
好累。
埃忒弥娅想去思考,或消化刚才经历的一切,但什么都做不到。
被黑洞吞噬前的一瞬,她甚至想就此死去,进入安详的沉眠中。
雾里非常安静,躲藏在黑暗里的莫尔萨恩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在等待。
“你和圣师……同归于尽了?”
“嗯。”
莫尔萨恩悠长地叹息一声,雾气都被吹动。
“燃烧灵魂的全力自爆,足够将你摧毁。但因为你是神之子,拥有永恒的生命,所以你的灵魂没有消逝,被卷入了其它世界……你死后,灵魂就重新回到此世。”
“我还是无法接受……”
原来我一直都是这里的人吗?
那我在那个世界生活的记忆,又算什么?
“无所谓。”莫尔萨恩开口。
“都是旧时代的人,我尊你为圣师,但你不需要成为祂。这对我们都好。”
好矛盾的说法……明明刚开始还说我是圣师来着。
“你说祂是神之子,那祂也是神吗?”
“纯正的人族。”莫尔萨恩顿了一下,“祂身负不老不死的神赐,在萨拉冈登位前,就已经在世间行走了漫长的岁月……这份积累足以让祂成为任何生命望而却步的存在。
“关于神明……这些只是我在史料或遗迹里总结出的推测。我不想告诉你更多,在恢复记忆前,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就算抛弃圣师的使命也没关系,我反而很乐意看到你这样。
“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小女孩。”
……随祂怎么说吧。
埃忒弥娅本想生气,但短暂思考后,又懒得花精力和祂在这件事上纠缠。
她还有很多关于圣师的疑问,但莫尔萨恩又不肯说。
雾静了一会。
埃忒弥娅慢慢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你知道穆丽娜吗?”
“维恩索尔家的小公主,我挺欣赏她的。”莫尔萨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果然……
在看到莫尔萨恩施下诅咒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可听到祂亲口承认,还是会感到冲击。
穆丽娜和萨拉冈的龙瞳,白金色的火焰……
“穆丽娜……就是萨拉冈苏醒的容器,对吗?”
“嗯。”
莫尔萨恩给了个简短的回答。
“外面过去了多久?”埃忒弥娅想要离开这里,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切都来得及,我们的对话时间还很充裕。”
来得及吗……
是类似诅咒时间的手段?
埃忒弥娅只能选择相信莫尔萨恩,于是幻想自己还有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空间中的雾气也消弭许多。
她试图放松下来:“直到现在,你的目的还是没有完成吗?”
不知道莫尔萨恩还有什么要做的事,赖在她的意识空间不走。
莫尔萨恩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又变得轻佻。
“好像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可聊的,我只是想……嗯……”
莫尔萨恩话没说完,又沉默了下去。
“只是还想和你告个别而已。”祂声音低沉。
埃忒弥娅的心脏痛了一下。
明明不抱有任何想法或情感,可就是很痛。
“虽然很自大,但我还是想和祂平起平坐……身为座下唯二毕业的学生,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圣师提出辩证。”
——有限的生命能否以无限意志改变世界走向?
“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你来作出回答吧。我走了,圣师。”
古老的低吼消散于最后一刻。
持久的嗡鸣传入埃忒弥娅脑海。
雾气开始散去,在拾回身体的感知前,埃忒弥娅首先就承受了刺痛。
眼睛还流着泪,看什么都像隔着水汽,以及法阵中央亮起的那簇白金色火焰。
接着是大脑阵痛,因为使用古魔法产生的副作用。
身体先一步瘫软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跪坐在地上。
她喘一口气,雪山的冷灌进肺里。
用袖子擦掉泪,强撑着发涩的双眼,回头看向西伦蒂亚。
西伦蒂亚脸上的震惊还没有消失,然而在看到埃忒弥娅没事后,眼里又闪过一丝关切。
还没等两人说什么,一声龙吼便响彻苍穹,整个雪山仿佛都在震颤。
“维恩……索尔!”
没有任何仇恨与不甘。高亢,自傲,蕴含着强烈的战意,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希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昏迷的意识被这声龙吼唤醒,而后吓得不敢动弹,冰蓝色的龙瞳剧烈颤抖,直勾勾盯着中央那团火焰。
阿尔德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然后惊异地将目光投向中央,猩红色的眼睛阴晴不定。
下一刻,一块金色方体从天而降,将煊赫的火焰镇在方体内部。
火焰在方体内肆意席卷,很快便将其填满,然后火光愈发明亮,像是在不断冲击,压缩。
西伦蒂亚?!
不好!
埃忒弥娅猛地回头。
圣光刺破天空。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