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姆早已化龙，藏青色的鳞片沿着脊背和四肢延伸，排列整齐。雪花挂在鳞片边缘，暗沉色的蓝仿佛在缓慢流动。
她昂着头，冰蓝色的龙息从口中溢出，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霜，拉扯成一条蓝色雾带，沿着鳞片铺开。
她趴伏身体，龙翼边缘先是向外折了一下，然后再完全展开，落在地面，形成一道斜坡。
风压过来，城门口这些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奥库鲁斯早就站在了龙首上。
穆丽娜先上去，不等埃忒弥娅动，直接打横抱起她，然后踩着翅根的骨骼，几步跃上龙背。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呼。
西伦蒂亚向人群挥手告别，然后和阿尔德温相继沿着龙翼爬上。
穆丽娜在希姆的龙脊上铺了几张旧毯，方便大家坐。然后自己坐在最前面，并让埃忒弥娅搂住她的腰。
埃忒弥娅回头看了一眼。
西伦蒂亚坐在中间，阿尔德温则主动在最后面。
罗瓦特，艾薇拉，还有司铎，他们三人站在人群最前。目送埃忒弥娅他们离开。
艾薇拉看了两位同僚一眼，然后自己冲着埃忒弥娅挥挥手，又很快放下。
弗隆斯城还需要守护。
“走了。”穆丽娜的声音很轻落下。
埃忒弥娅还没准备好。
希姆猛地一蹬后腿，整条龙冲向天空，风从四面八方倒灌过来，把埃忒弥娅整个人都捂在狂风里。
雪刮在脸上，发丝和围巾也拍打着，她死死搂住穆丽娜的腰，才抵住后仰的劲头。呼吸哽在喉咙里，胃里像是颠倒了一瞬。
她不敢往下看，眼睛睁开条缝，穆丽娜的金发在风里被扯成一条火线，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烧。
民众的告别声在起飞时就已经远去了，只剩雪沫从耳边擦过。
埃忒弥娅眯着眼看，灰白色越来越厚，像扎进雾里。
龙翼向下拍打，甚至盖过了风的声音。
希姆骤然提速，将龙翼的边缘收敛，再向内折，整条龙破开风雪，如箭一般刺进云层。龙尾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白色轨迹。
一切都安静了。
光照亮眼睑，埃忒弥娅分出一只手，搭在额前。
脸和睫毛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风小了，龙翼有节奏地拍打着。她还搂着穆丽娜的腰，不敢松开。而穆丽娜则按住她手背，将温暖传递过来。
然后她看到穆丽娜伸出另一只手。
手指轻轻张开，在云层边缘拨了一下，云气从指缝间漏过去，像被搅动的水。
“是湿的。”穆丽娜语气轻松，好像在笑。
埃忒弥娅放眼望去。
起伏的云海在下方铺开，像另一片白茫茫的陆地，有些地方隆起成山，有些地方低陷成谷。
阳光落在上面，镀着一层金边，亮得她眼睛发酸。
穆丽娜的手还搭在云边，没收回来，淡橘色的云雾偶尔将几人遮在里面，又露出来。
希姆扭过龙首，冰蓝色的龙瞳看他们一眼。
埃忒弥娅也回过头看。奥库鲁斯在这时飞过来，踩在她肩头。
西伦蒂亚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里很淡。她望着云海尽头，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目光越过西伦蒂亚，阿尔德温在最后面。
他把法杖横放在膝盖上，像在打盹。风吹不到他那边去。
弗隆斯城早就不见了，云海将其埋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埃忒弥娅扭回头。
穆丽娜坐在她前面，背部挺直，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埃忒弥娅没察觉到自己在笑。她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下巴，然后把脸埋进穆丽娜厚重的发丝里，闭上眼睛。
龙背会随着双翼拍动而产生很轻的起伏，埃忒弥娅的身体也一晃一晃。风穿过翼沿，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埃忒弥娅一直听着声音，好像仅过了一会，又好像在云上飞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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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上半 叛血者（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