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个人站在鲜血和尸体之间。
风吹过。
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凝固的血迹使衣服变得更加坚硬
微微用力,她失败了,没有动,因为身侧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姐姐,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身上血腥味太重,想清理一下。”
“我不在意,姐姐。”
既然如此,也不再挣脱,心底里有些无奈。
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松开,不松开。”
目光的注视,让她转移到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她侧过身,看向白。
右手轻轻一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手指自然并拢,掌心向上。
从胸前向外轻轻划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但……”
“路途过于遥远。”
“——走路 的话……恐怕需要一个月。”
异色的双瞳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波动,也只好作罢。
苏凛的目光在白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小姐,”
“谢谢你。”
“这段时间,妹妹承蒙你的照顾了。”
微微摇头示意,那双眼睛再次与自己对视。
“我可以的。”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吧。
她不再多言,面向前方的道路。
一对血红色的翼膜从背后舒展开来。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姐姐?”
“嗯。”
矮小的身影在银发女孩身上又不舍得蹭了蹭,随着怀里的空隙变大,而彻底松手。
“妈妈……”
“放心。”
不在犹豫,自己来到了姐姐面前,这不是第一次了。
手掌的抬起,落在柔顺的红发上,妹妹…姐姐真的想你想的要疯了。
感受到视角的变化,已经被抱在了怀里。
轻轻的往怀里紧了紧,胸脯的柔软接纳着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份重量。
鼻尖动了动,味道变了,混杂着…那个人的味道。
脸颊已经埋到了发丝之间,姐姐还是老样子啊…
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
脚下的石块开始碎裂,余光瞥向身后,那就…开始了。
——轰
身影消失,当注意到时,两人已经出现在了空中,
“这位小姐,既然你说可以——”
“那就请跟紧了。”
“天黑之前,我希望我们还能有时间喝上一杯月茶。”
“——终点见!”
话音刚落,血光的更甚,仅仅一次煽动,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刹那的扭曲。
所在的位置留下一道血红色的残影,便已经变成了天际线上的一个小点。
苏糯……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
一道强烈的风吹了过来,双手打理着被吹乱的长发,是下马威吗?
“……或许,这会是一次不错的旅行。”
—————————
血红的海浪翻涌。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空间里。
一把长刀被四条巨大的锁链牢牢锁住。
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出来。
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每一次光芒闪烁,将刀身勒得更紧。
但今天…
它开始颤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
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幅度越来越大。
锁链开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天空中,一道血红色的眼瞳缓缓张开。
那只眼瞳巨大无比,占据了整片天空的三分之一。
轰!
一个血红色的恶魔突然出现在刀柄上方。
它低下头,看着身下那把正在挣扎的刀。
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一拳轰下。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片血红色的空间都在颤抖。
那把刀被砸得向下沉了一截。
但这一次,它没有像上次那样瞬间老实。
刀身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部爆发出来,将那只拳头弹开。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愤怒!
它再次举起拳头。
一拳。
三拳。
五拳。
砸在刀身上。
整片空间都在震动。
锁链疯狂地摇晃。
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声。
但刀身依然在颤动。
而且越来越剧烈。
锁链开始出现裂纹。
恶魔的拳头还在落下。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急躁。
“噌——”
一股远古的能量从刀身内部爆发出来。
那股能量是漆黑的。
它瞬间洞穿了血红色恶魔的胸腔。
恶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
发出一声嘶吼。
刀身从刀鞘中完全拔出。
一瞬间。
整片血红色的天空被黑暗吞噬了一半。
漆黑的光芒混杂着远古的噪音——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那种噪音淹没了半片天空,将血红色的光芒逼退到角落。
它愤怒了。
它要斩杀这个困住自己的恶魔。
刀身调转方向,刀尖上凝聚着一点极致的黑暗。
它即将斩下——
它停下了。
刀身微微一颤。
它悬停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
冲天而起,划破血红色的天空,消失在这片空间的尽头。
血红色恶魔的胸膛慢慢复合,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周围的血红色海面暴起无数根血柱。
————
“要来了。”
目光注视着,原本的天空中出现破碎,极速的向自己飞来。
“清算。”
它剧烈地颤抖着,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漂浮在自己面前。
“……你想带我过去?”
刀身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缓缓下沉,落在脚边。
白低头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踩了上去。
“走吧。”
话音未落,脚下的“清算”骤然射出。
没有破空声。
没有气浪。
就这样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数百米外的高空中。
她站在刀身上,裙摆纹丝不动,发丝都没有被吹乱。
看了一眼脚下的云层,望向前方那道几乎已经消失的血红色轨迹。
刀身再次加速。
朝着那道轨迹的方向追去。
嗯?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速度慢慢的减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身后有一道气息正在接近。
抱着苏糯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丝。
“……来了吗。”
“比我想象中要快。”
“妹妹,冷吗?”
“不冷,姐姐。”
她顿了顿,翅膀微微调整角度,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
“那就看看,你到底能跟多久。”
一层血红色的透明屏障从她体内扩展开来。
将她和苏糯笼罩其中。
下一秒,她的翅膀猛地一振——
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星。
速度更快了。
身后的气息没有被甩掉——反而咬得更紧了。
她再次振翅,朝着夜色深处的领地,疾驰而去。
———————————
苏凛的速度开始减慢。
夜风从她身侧流过。
吹起她血红色的发梢。
在身后拖出一道渐渐淡去的轨迹。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从暮色中浮现出来。
城墙是用深灰色的巨石砌成的。
没有一处破损。
没有一块缺口。
墙头没有雉堞。
没有哨塔。
没有巡逻的士兵。
整面城墙光滑而完整。
苏凛缓缓下降。
收翅、倾斜、下落。
脚尖轻轻点在城门前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翅膀在身后收拢,缓缓贴回背部。
隐没在裙摆的褶皱之间。
只在肩胛骨的位置留下两道隐约的凸起。
慢慢地弯下腰,双手托着苏糯的腋下。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
看着眼前那扇高大的城门。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糯脸上。
“到家了。”
城门上方那些暗红色的瓦片。
墙缝隙里那些深绿色的苔藓。
握着苏凛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天际线的一端疾驰而来。
在接近地面时,那道身影微微一沉。
身影从半空中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城门前的地面上。
在她身后。
清算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缓缓飘落到她身侧。
白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手,自行落入她的掌心中。
她手腕一转,将刀身横置于背后。
两道细长的银灰色束带,固定在背后
“妈妈!”
她松开苏凛的手。
扑进白的怀里。
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嗯。”
苏凛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看来,妹妹真的很喜欢你。”
白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糯的背。
苏糯从白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看了看白。
又看了看苏凛。
走到苏凛面前。
牵起两人的手。
“妹妹也很喜欢姐姐。”
“就知道油嘴滑舌。不过……”
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苏糯的鼻子。
“姐姐爱听。”
她松开手,转过身,
微微侧过头。
“欢迎回家。”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城门。
白跟在苏凛身后。
脚下的触感不是泥土,不是碎石。
是青石板。
她抬起头。
天空不是黑色的。
是一种介于暮色与夜色之间的暗蓝色,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街道很宽。
十辆马车并排行驶也不会显得拥挤。
两侧的建筑都是用深色的石材砌成的。
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
每一片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窗户窄而高。
窗台上摆着深绿色的植物。
行人不多。
零零散散。
没有人奔跑。
没有人高声说话。
没有人做出任何突兀的举动。
一个站在门廊下的中年男子,原本正低头整理袖口,余光瞥见苏凛的身影。
自然而然地退后半步,微微欠身,右手轻轻贴胸,低下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苏凛走过他的面前。
一位提着篮子的年轻女子,远远地看到苏凛走来。
便侧身站到路边,垂下眼帘,右手轻轻贴胸,直到苏凛走过去了,才重新迈开脚步。
没有人跪拜。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上前搭话。
她微微侧过头。
“这里没有白天,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血族不太喜欢过于明亮的光线,”
“所以我们用幽光帷幕把整座城罩了起来。习惯了就好。”
白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
扫过那些窄而高
她能感觉到——那些窗户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这边。
她继续走着。
任由苏糯牵着她的手。
和苏凛并肩前行。
一个身影从侧面走近。
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蕾丝阳伞。
看到苏凛后,她便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同时右手轻轻贴胸,低下头。
“夫人,晚上好。”
“晚上好。”
那位女性血族直起身来。
目光自然地扫过白。
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街道的另一侧离开了。
“夫人,晚上好。”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年男性血族站在路边。
右手贴胸,微微鞠躬。
“晚上好。”
她继续走着,苏糯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指,温热而柔软。
经过一条巷口时。
巷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性血族。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人类少女的手腕。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头发凌乱。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年轻血族正拉着她,试图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步伐急促而慌乱。
可脚步停下了。
巷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外套。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没有挡住巷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
年轻血族的脸煞白。
“这位先生”
“您似乎带了一件不太适合在夜间携带的物品。”
他的措辞极为礼貌。
年轻血族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穿长外套的人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中。
少女蹲在原地,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砰。
砰。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一声。
第二声。
穿长外套的人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此刻那副手套上沾满了鲜血。
鲜红的血液沿着指尖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痕迹。
他没有看那个少女。
他径直走过巷口,走向苏凛的方向。
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轻轻贴胸,微微欠身。
“夫人,晚上好。让您看到不愉快的场面了。”
苏凛微微颔首。
穿长外套的人直起身来,转身离去。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白手套。
缓缓戴上。
街道恢复了宁静。
行人继续走路。
窗户后面的目光悄然消失。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