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一个人溜达到二楼。
宴会厅在楼下闹哄哄的,他实在受不了那群贵族虚伪的寒暄,想找个安静地方躲一躲。
可二楼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走廊空荡荡的,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姬白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自己吓自己一跳。
“谁?!”他猛地转身,背后空无一人。
“……切。”姬白拍了拍胸口,故作镇定,“堂堂天辉骑士王,还怕鬼?笑话!”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拐过走廊,他看见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姬白推门进去,打算找个沙发窝一会儿。这房间一看就是某位贵族小姐的闺房,布置得精致华贵,就是没人住。
“正好,借我躺会儿。”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床上——手刚碰到衣柜门,想也没想就拉开了。
“???”
衣柜里,缩成一团的,是一个紫发少女。
少女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看见姬白突然拉开柜门,吓得"呀"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姬白也愣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三秒。
“……你谁啊?”姬白先开口。
“对、对不起!”紫发少女眼圈红红的,小声道歉,“我马上走!不占你的地方!”
她说着就要从衣柜里爬出来,可姬白看她那单薄的身子,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礼服,冻得嘴唇都发紫了。他于心不忍,解下自己披在外面的一件蕾丝外衫,递了过去。
“给,披上吧。看你冻的。”
紫发少女一愣,接过外衫,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裹上外衫,胆子大了一点,小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缇娜。是莱福诺家的长女。”
“你好,我叫白姬。”姬白笑了笑,“今天收获节对吧?听说要互送礼物。我正好带了个礼物——”
他从随身的小礼盒里拿出那个他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布娃娃,递给缇娜:“送给你。”
缇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一边眼睛大一边眼睛小、针脚歪七扭八的娃娃,沉默了两秒。
“……好丑。”
姬白:“…………”
他在心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那可是我准备送给珑玥的礼物!!我扎了满手针眼做出来的!!你居然说丑?!
姬白嘴角抽搐,脸上还得保持微笑:“……是、是吗?哈哈,手工作品嘛,心意最重要……”
缇娜刚想再说什么,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缇娜脸色一变,急忙压低声音:“不好!是那两个人!快!你快藏起来!”
姬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缇娜一把推进了旁边的帷幔后面藏好。
下一秒,房门被"砰"地推开。
两个穿着华贵礼服、表情骄纵的少女走了进来。一个稍微大点,一个小点,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都写满了蛮横。
“姐姐——?哦不对,缇娜——你又躲哪儿去了?”年长的那个拖着调子喊。
“哎呀尼兰姐姐,她肯定又躲在衣柜里哭鼻子呢。”年幼的那个掩嘴笑,“一个没妈的孩子,可不就只会躲起来哭嘛。”
缇娜的母亲,确实很早就去世了。
被叫做尼兰的少女找到衣柜,一把拉开,看见缩在里面的缇娜,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果然在这儿。我说缇娜,你一个长女,母亲死得早,也不知道学着点讨父亲欢心,整天躲躲藏藏的,丢不丢人?”
“我没有……”缇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露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缇娜怀里那个礼盒,一把抢了过去,“哟,这是什么?礼物?谁给你的?”
“还给我!”缇娜急了,伸手去夺。
露拉手一扬,礼盒"啪"地摔在地上,那个丑娃娃滚了出来。露拉嫌恶地一脚把娃娃踢到角落,又踩了两脚:“什么破烂玩意儿,丑死了。就你这种人,也配收礼物?”
“不要!!”缇娜哭着扑过去捡娃娃,却被尼兰一把推坐在地上。
“哭什么哭?装可怜给谁看?”尼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你缇娜,这个家,以后是我们姐妹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透明人,听见没有?”
缇娜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帷幔后面的姬白,拳头攥紧了。
忍不了了。
他一把撩开帷幔,大步走了出来。
“喂,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姬白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这么大两个人,欺负一个没妈的女孩子,很光彩?”
尼兰和露拉一愣,上下打量着姬白——银发,精致的小裙子,看着面生得很。
“你谁啊?”露拉撇了撇嘴,上下扫了姬白一眼,嗤笑一声,“穿得这么寒酸,哪个旁支的穷亲戚?也配来管我们莱福诺家的事?”
穷亲戚?穷?
姬白在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我?穷?我可是血族女王亲封的二公主!整个城堡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居然说我穷?!
尼兰见他不说话,更来了气焰,下巴一扬:“我告诉你,我可是莱福诺大公的女儿!这府邸里,我说了算!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姬白脑子里飞速转着。
硬刚?他现在这小身板,打两个贵族小姐未必打得过。何况在别人地盘上。
等等——他忽然想起小珑玥那招。
装可怜?卖惨?
姬白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又三两把扯歪了自己的衣领,然后"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她们欺负我!!她们骂我穷人!!还要叫人把我轰出去!!呜呜呜——!!”
尼兰和露拉:“…………”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这、这人是不是有病?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该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喂!你别哭啊!我们没把你怎么样!”尼兰慌了。
“就是!你别哭了!让人听见还以为我们欺负你!”露拉也急了。
姬白哭得更大声了,眼泪说来就来,跟真的一样:“呜呜呜呜——母上——!!她们欺负我——!!”
楼下的莉莉娅丝正被一群贵族围着敬酒,耳朵却动了动。
这哭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起身,循着哭声的方向,缓缓走上二楼。
来到那间房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姬白嚎啕大哭的声音,还有两个女孩慌张的辩解声。
莉莉娅丝轻轻推开房门。
一道温柔却带着十足威压的女声,缓缓响起,一字一句,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别怕,小白姬。”
“告诉母上——是谁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