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根本没人肯收的"简历"，站在又一家公司门口，麻木地走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默默数了数——
第九百九十九家。
整整九百九十九家。保安、搬运工、仓库管理员、后厨打杂……但凡他能想到的体力活，他都去试了。结果呢？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一个"已死之人"，连个正经面试机会都捞不着。
"九百九十九家了……"姬白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满头大汗。
肚子"咕噜"一声，饿得叫了起来。
他靠在电线杆上，眼睛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电动自行车——那电池看着沉甸甸的，偷出去卖了，少说也能换两天的饭钱。
姬白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行。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小珑玥正蹲在路边，蹲成个小团子，认认真真地看蚂蚁搬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得像一汪泉水。
他是血族二公主白姬。是小珑玥的妹妹。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干偷鸡摸狗的事？
教坏了珑玥怎么办？
"……算了。"姬白把手插回兜里，长长叹了口气，"不就是饿一顿吗。"
他站起身，冲珑玥招了招手："走了，珑玥，吃东西去。"
"好！"小珑玥屁颠屁颠跑过来，牢牢牵住他的手。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沿街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豪华大饭店。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立着穿着笔挺制服的迎宾。
迎宾一眼就看见手牵手的两人——男的虽然穿得朴素，可那张脸实在俊朗得过分；旁边牵着的小萝莉更是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真人。
迎宾立刻眼睛一亮，殷勤地迎上来："帅哥！美女！里面请！进来吃饭呀！"
珑玥一听，乐了，仰起小脸冲姬白喊："哥哥！你看！人家叫我美女！"
姬白嘴角抽搐，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布鞋，没好气地小声吐槽："看我们这穷酸样子，像有钱吃饭的人吗？"
迎宾耳朵尖，听见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殷勤了。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的有钱人，都爱扮猪吃虎！穿得越破，可能越是来微服私访的大富豪！这种顾客，伺候好了，小费能顶他一个月工资！
"帅哥！没有关系！"迎宾笑眯眯地把人往门口让，"进来看看嘛！看看又不要钱！"
姬白被他这股热情劲弄得不好拒绝，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两个人，吃一顿，大概多少钱？"
"不贵不贵！"迎宾拍着胸脯，"咱们店人均也就一千多！"
一千多。
姬白："…………"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小珑玥眼睛一亮，小手已经摸向了怀里那袋鼓鼓囊囊的金币——一千多嘛，小意思，珑玥请客！
姬白眼疾手快，一把抱起小珑玥，转身就跑。
"哎？帅哥！帅哥您别走啊！"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姬白抱着珑玥，一溜烟跑没影了。
跑出二里地，他才把珑玥放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一千多吃一顿饭？抢钱呢！
他抬头四下张望，终于看见街对面有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面店，塑料棚子，油腻腻的桌子，门口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就这家了。
姬白领着珑玥走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两碗粉！"
后厨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好嘞！小伙子，素粉免费加肉加菜，要加啥自己说！"
姬白一愣，看了看自己瘪瘪的口袋："那……加份肉。"
"好嘞！"
旁边的小珑玥不甘示弱，奶声奶气地喊："那珑玥要豪华的！加双份肉！加蛋！加丸子！加所有的！"
后厨老板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哈哈一笑："好！给小祖宗加！"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粉端了上来。姬白那碗飘着几片肉，珑玥那碗堆得像小山。
姬白拿起筷子，刚要吃，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老板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老板一瘸一拐的，裤腿下面，露出一截明显是假肢的金属支架。
"老板。"姬白忍不住问，"您这腿……怎么回事？"
老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假腿，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交不起税，被税务所的人打断的。"
姬白手里的筷子"啪"地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抱歉。"
"没事。"老板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后厨。
姬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粉，又看了看那些堆得满满的配料，忽然苦笑了一声，冲着后厨喊：
"老板！粉再多加点料呗！不怕你关门？"
后厨传来老板慢悠悠的声音：
"过一星期，就不开了。"
"关门。"
姬白："…………"
他笑不出来了。
小珑玥低头呼噜呼噜吃得正香，腮帮子鼓得圆溜溜，还不忘夹了一大块肉往姬白碗里塞："哥哥吃！肉好吃！"
姬白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又看了看这个破破烂烂、过一个星期就要关门的小面店，看了看那个断了腿、还乐呵呵给人加肉的老板。
他默默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