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把整座边城浸成一块墨色。
姬白拎着一袋零食,懒洋洋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娇小的影子"呜哇"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是可儿。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猫耳朵都耷拉成了湿叶子:
"姬白先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哎哎哎,别哭别哭。"姬白手忙脚乱拍她后背,另一只手还拎着零食袋,姿态极其狼狈,"我就是出去处理点事,能出什么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哭成泪人的少女,故意板起脸,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再哭——再哭可就要变成丑八怪咯。到时候珑玥都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这话居然比什么安慰都管用,可儿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红着眼睛抬头:"真的?"
"比珍珠还真。"
姬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对了,珑玥呢?"
"我在。"
角落里传来小奶音。
珑玥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打盹的龙胖,一双猩红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姬白太熟悉这副模样了,这是她要说正事的架势。
她抬了抬下巴,对可儿吩咐:
"可儿,先回房间睡觉。我有事情,要和哥哥单独谈。"
可儿虽然迷糊,但乖顺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鞠了一躬就回了里屋。
房门一关。
姬白心里犯嘀咕:这小祖宗,突然要单独谈?她又要变回那副样子了?
果然——
两道微光在客厅里流转。
姬白身形一晃,银发垂肩、红瞳流转,重新变成了白姬。一旁的珑玥也褪去人类伪装,恢复成那副银发红瞳的小奶团子模样,软乎乎的,像刚从年画里抠出来的。
珑玥小短腿一抬,正要自己往床上爬——
白姬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弯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稀世瓷器。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奶嘴,递了过去。
珑玥乖乖含上。
白姬蹲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蓬松、腮帮子鼓着奶嘴、眼神却清亮得像两颗红宝石的小奶团子——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姐姐。
可爱到……想一口吃掉。
等等——?
白姬瞳孔一缩,在心里疯狂拍自己脸:不对!我刚才在想什么?!她是我姐!我是变态吗?!
"姝姝。"
珑玥含着奶嘴,含糊不清地开口,猩红眸子眯成两道狡黠的弯:
"昨天——偷看小莎的时候,她好看吗?"
白姬:"???"
"噗——!"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唰"地红到耳根:"你、你怎么知道——"
"流氓。"
珑玥吐掉奶嘴,面无表情地给他判了刑。
"我没有!那是意外!传送卷轴BUG!"白姬急得手舞足蹈,"我跟你解释——"
他叭叭叭把小莎卧室那一晚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从"硅胶胸"的错误鉴定,讲到翻窗跑路,讲得满头大汗。
珑玥听完,歪了歪头。
"哦——"她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那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白姬长舒一口气。
珑玥话锋一转:"不过明天我有事要出门。"
"嗯?"
"明天——我把龙胖留给你。"她摸了摸怀里睡熟的胖麒麟。
"不用。"白姬摇头,"你自己带着。"
珑玥也不坚持,小手一翻,凭空变出一沓钞票,塞到白姬手里:
"拿着花。"
白姬掂了掂厚度,沉默两秒:"……可以。"
珑玥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包裹,拆开给他看:几袋密封血袋、成套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堆小玩具。
"今天下午有人送来的。"她奶声奶气地汇报,"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白姬看着这一屋子的妥当,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珑玥忽然扑过来,张开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今晚——跟我一起睡。"栗子窝在沙发里,平板举得老高,手指飞快地按着,头也不抬地"啧"了一声。
她咬着棒棒糖,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
"大概——小侄女们,就喜欢这一套吧。"
平板里,辅助位的战绩又跳成了 0/12/0。
栗子面无表情地投了个投降。边城,地下三层。
烟雾缭绕的酒吧深处,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里混着劣质酒精和香水味。
"小酒!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把酒送到十二号房!"吧台后的老板一拍桌子,满脸横肉都在抖,"老板和客人谈生意,怠慢了贵客——我炒你鱿鱼,让你喝西北风去!"
"……好吧。"
一个细细的声音应道。
端着酒盘的少女从吧台后绕出来。
她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淡蓝色长发披肩,长而浓密的蓝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青涩的身子还没怎么发育,一副不谙世事的清纯模样。
按理来说,这种花季少女,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烂地方。
"小九,快点!"老板又吼了一嗓子。
"……是。"
小九低着头,尽量把露出锁骨的领口往上扯了扯,小心翼翼地端起酒盘,踩着细高跟鞋,一步一步挪上二楼。
她在十二号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缩着脖子,轻轻推开门:
"打、打扰了……"
门一开——
两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赤裸、黏腻、像一条湿冷的蛇,从她的脸一路舔到脚尖。小九浑身一颤,指尖攥得发白。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戴黑礼帽,双手平放在桌面,面无表情——那是她的老板。
另一个拄着拐杖,满脸慈祥的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盘菜:
"嘿嘿嘿,小姑娘,过来。来叔叔这里。"
小九犹豫着,脚步像灌了铅。
"愣着干什么?!"黑礼帽男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呵斥,"没听到客人对你说话吗?"
"是、是!"
小九扭扭捏捏地端着酒,走到桌前。
"来来,别怕。"慈祥大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得像个邻居爷爷,"坐到叔叔腿上。"
小九咬了咬唇,看了眼面色阴沉的老板,只好照做,僵硬地坐了上去。
"嗯嗯……小妹妹今年多大啦?"
"十——"
"嗯?怎么了?"大叔的手不老实。
"没、没什么……客人,我十七了……"小九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声音细若蚊蚋。
"哦哦,叫什么名字呀?"
"小、小九……"
"小九?好名字,好名字。"慈祥大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黑礼帽男在一旁端起酒杯,淡淡开口:
"勒特先生。不知你家大人,对我们提供的'帮助',是否满意?"
"哦哦,满意满意。"慈祥大叔笑眯眯地说,"就是这个量——似乎少了些啊。"
"这些都不是问题。"黑礼帽男压低了帽檐,"我只希望蓝大人事成之后,别忘了兑现承诺。"
"理所当然!我家大人一言九鼎——"大叔搓了搓手,笑得意味深长,"所以说,提供的'货物',是不是可以多来点呢?"
"我说了,这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爽快!"大叔一拍大腿,"我们大人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放心,这片地段没人敢动你们——有人找麻烦,那就是跟官方过不去!莫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替我向蓝大人问好。"黑礼帽男——莫先生——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一道细细的、却冷得像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恐怕——不见得吧。"
两个人同时一愣。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缩在大叔腿上、抖得像一片叶子的柔弱少女——小九。
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意?
寒霜覆面,凌然如刀。
莫先生心里"咯噔"一声,刚要伸手——
"啧啧,小九啊。"慈祥大叔脸色一变,却还强笑着,"你年纪太小,这些大人的事,别掺和,小心——"
"小心"两个字还没落地。
一柄匕首,已经从小九的袖中滑出,反手——
"噗嗤!"
精准、狠辣、干净利落地,刺穿了慈祥大叔的脖颈。
"呃——!!"
大叔眼珠子瞪得像要弹出来,张着嘴,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老变态。"
小九嫌恶地拍开他抚在自己大腿上的粗糙手掌,歪了歪头,清纯可爱的脸上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离我远点。"
她手腕一转,匕首在脖颈里狠狠一绞——
"鱼肉百姓、剥削扒皮的狗官——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垃圾。死吧。"
大叔"啪叽"一声栽倒在地,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你这丫头——是谁的人?!"莫先生惊怒起身,另一只手已经探到背后,嘴唇飞快地默念符文。
小九撇了撇嘴,故意把声线压粗,冷冷一笑:
"看清楚了。"
"老子——是男的。"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蓝色假发,丢在地上。
假发光滑的短发下,是一张英气逼人的年轻男人的脸。
"几天前我就盯上这地方了。只是怀疑,不太确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玩味地打量着对面的莫先生,"没办法,只好屈尊,在这客串了几天侍女。"
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点笑冷得刺骨:
"不枉我此行啊——终于抓到你们的狐狸尾巴了。"
"祖神教。"
莫先生脸色骤变。
"我看你——是在找死!"
他冷哼一声,一只裹挟着紫黑火焰的手爪,裹挟着灼人的热浪,直直拍向小九面门!
紫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石板地面被高温碳化,冒出刺鼻的青烟。
小九却不慌不忙,从背后拔出一柄短剑,甚至还叹了口气:
"对这份力量,这么自信么?"
"可这些——终究不是属于你们的力量。"
"你——你这是言灵!?"莫先生瞳孔骤缩,"不可能!非吾主的人类,怎么可能懂言灵?!这——这是巫术?!"
回应他的,是一颗人脑袋那么大的烈焰火球。
火球在半空里越涨越大,映得小九半边脸通红。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像从九幽里飘上来的:
"记住。"
"杀你的人——名叫高登。"
"高登·奥斯丁。"
他顿了顿,火光照亮了他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
"让你们那阴暗的主——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