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作者:珑玥98 更新时间:2026/11/13 19:43:22 字数:2412

灰石镇的清晨来得早,天边刚泛青,巷子里的鸡就叫了。小蓝是被怀里的小身子拱醒的——珑玥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她胸口,脸蛋压得扁扁的,口水洇湿了她一片衣襟。

"公主。"小蓝低头,下巴蹭了蹭珑玥的发顶。

珑玥哼唧一声,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先咧开嘴笑:"小蓝姐姐……玩。"

"先洗漱。"

"玩!"

小蓝拿她没办法。洗漱完、扎好辫子、喂了半瓶温奶,珑玥已经急得在床沿上蹦了两下,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像一只关不住的小兔子。小蓝只好把她放到地上,刚松手,珑玥就撒开腿往门外跑。

"小蓝,过去!"珑玥跑到楼梯口,忽然回头,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手指向走廊另一头,"珑玥躲起来,小蓝找!"

小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挑眉看她:"躲哪儿?"

珑玥已经噔噔噔跑出去几步,拐进了走廊拐角,奶声奶气地丢下一句:"不许偷看!"

小蓝等了三息,才慢悠悠地开口:"公主在哪——"

"咯咯咯……"拐角那边传来憋不住的笑声,随即又猛地捂住嘴,变成闷闷的哼哼。

小蓝忍着笑,一步步走过去,靴底踩得木地板吱呀响。拐角处空荡荡,只有一扇虚掩的杂物间门。她伸手推开门,里头堆着旧床单和扫帚,珑玥正缩在一摞床单后面,两只小手捂着眼睛——捂眼睛不捂身子,白色的小裙摆还露在外面。

"找到了。"小蓝弯下腰,一把将人捞出来,珑玥在她臂弯里蹬着腿笑得打嗝,辫子都甩散了。

——

旅店楼下,姬白一行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年轻队员端着碗粥,眼睛却一直往楼梯那边瞟,忽然手里的勺子停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队员,声音压得极低:"队长看。不是任务目标。"

姬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梯口,一个蓝发女仆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走下来,小丫头趴在她肩头,正咯咯笑着揪她的辫梢。那女仆眉眼温顺,步伐稳当,一看就是带孩子带惯了的。

姬白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们临时等。一个人处理。"

"好。"队友们齐齐应声,谁也没多问。

小蓝抱着珑玥穿过大堂,余光扫过窗边那桌人——六个,坐姿散漫但肩背绷得紧,腰侧衣摆下有硬物的轮廓。她脚下没停,脸上笑意不变,只是把珑玥往怀里拢了拢。

"公主,我们回去。"

珑玥正揪着她的辫梢玩,闻言瘪了瘪嘴:"好吧。"

小蓝在柜台结了账,推门出去。街上人还不多,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出百步,忽然把珑玥往上一托,背后骨翼展开,翼尖一振,人已经拔地而起。珑玥"呀"地搂紧她脖子,风灌进嘴里,笑声被吹得断断续续。

小蓝没往血族边境的方向飞,先贴着城墙绕了半圈,才折向城外。她飞得不快,时不时低头扫一眼地面——果然,身后百丈开外,一道身影正沿着官道疾奔,斗篷翻飞,始终咬着她的尾迹。

小蓝落在一处土坡上,把珑玥放下来,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小脸:"公主,小蓝要跟人说话。你躲到那块石头后面,捂住耳朵,不许出来。"

珑玥眨眨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那个黑点,小声问:"是坏人吗?"

"不听话的人。"小蓝把她往石头后面推了推,"去吧。"

珑玥乖乖跑过去,蹲在石头后面,小手捂着耳朵,但眼睛从石缝里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

姬白在十步外站定。斗篷落下,露出一张沉静的脸,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人类不跟我们。"小蓝站起来,挡在石头前面,声音还是温的,但眼底那层女仆长的温和已经褪干净了,剩下一片冷。"让开。我带孩子回家。"

姬白没说话,拔剑。

小蓝偏头躲过第一剑,蓝发被剑气削断一缕,飘落在地。她旋身错步,掌风拍向姬白手腕,却被他侧身避开,剑锋反撩,在她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小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势欺近,五指成爪扣向他咽喉。

姬白退半步,剑身一横,格住她的爪,两人同时被震开两步。

"你是血族女仆长。"姬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找的不是你。"

"你找的也不是孩子。"小蓝喘了口气,小臂上的血顺着手腕滴进土里,"天辉骑士王,杀小孩子,传出去好听?"

姬白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想起教主的话,想起边境那些红了的井。可他也想起石头后面那双捂耳朵的小手。他闭了一下眼。

"……让开。"

小蓝没让。她背后骨翼猛地展开,整个人扑上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姬白侧身、格挡、退步,剑锋几次贴着她脖颈和心口过去,都被她险险避开。她身上添了七八道口子,血把蓝发黏在脸侧,可眼睛还亮着。

最后一剑。小蓝扑得太急,中门大开。姬白的剑刺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剑是冲着要害还是只是想逼退她——剑尖没入她胸口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小蓝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了看姬白。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石头那边,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小蓝起来。"

珑玥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到小蓝身边,小手推她的肩膀,推不动,又去掰她攥着泥土的手指。"小蓝起来呀……"

小蓝没起来。

珑玥的嘴角瘪下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那哭声又尖又响,在空旷的土坡上炸开,哭到第三声的时候,她头顶的半空忽然"咔嚓"一声,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撕开,莉莉娅丝从里面踏出来,身后黑压压的血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裂缝,长戟如林,甲胄森然。女王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小蓝,又看向珑玥,那双眼睛冷得能结霜。

姬白拔剑退了两步,剑尖朝下,没敢动。

莉莉娅丝连正眼都没给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姬白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摁在原地,膝盖砸进土里,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嗡嗡作响。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额头青筋暴起。

"吧,"莉莉娅丝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摆饭,"他关起来。"

血族士兵一拥而上,把姬白反剪双臂按倒。他没再挣。

莉莉娅丝这才蹲下来,把哭得直打嗝的珑玥抱进怀里,掌心覆上她的额头。珑玥还在往小蓝那边挣,嘴里喊着"小蓝姐姐",声音已经哑了。

"乖。"莉莉娅丝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暗光,一点一点渗进珑玥的额头。

珑玥的哭声慢慢低下去,眼皮沉下来,最后靠在她肩窝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松开了,像是梦里有什么让她安心的事。

莉莉娅丝抱着她站起来,转身往裂缝里走。走到一半,她偏过头,对身后的将领丢下一句:

"那个女仆,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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