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乐声 其一

作者:ahn28 更新时间:2026/7/25 23:48:56 字数:3240

自从我瞎掉以来,其他的感觉对我来说就明显了很多,首先是触觉,然后是听觉,我最近注意到了很多我曾经忽略的声响,从人们的交谈声到鸟儿的展翅声,这些我曾经忽略的东西都一股脑地进入了我的世界中,某种意义上,失去双眼的我好像感觉到了更多东西。

不过我还是忘不了灯塔给我带来的感觉,那种冰冷的触感,那种让人胆寒的钟响,以及那种平静......

哦,说太多了,总而言之,今天的故事便是关于声音的了。

由于最近汽车的普及,不少列车遭到了废弃,不知道是谁想出的,现在的繁荣大道上出现了不少以废弃列车为主体的餐厅,我最近中午很喜欢去那里转转,然后找家好吃的餐厅。

这天,我找到了一家餐厅,一块培根加上汤泡面包,就这样享受了起来。

这家餐厅的调味我很喜欢,吃完甚至用旁边的纸巾把剩余的汤挤进了嘴里,打算再坐一会就回去接着想题材。

这时,一声枪响从窗外响起。

虽然这个国家治安算不上多好,但当街枪响还是很罕见的,周围人抬起头,我则将自己的感官击中在了大街中央,通过那两个人在烈日下照出的影子判断情况。

举起枪的人貌似是个女性,她褐色的卷发到了肩部,有些杂乱,身上的衣服穿得很不起眼,全身都是黑色的,她的手在抖,似乎很害怕,但她还是走上前,对着面前的男人头部射出第二发的子弹。

面前倒下的男人完全不同,他有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虽然此时已经被鲜血浸染,也有着整理好的,打着蜡的金色头发,他捂着胸口,大声喊叫,但很快,叫声就被第二发子弹停下了。

女性的手枪掉在了地上,她也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警察来到,逮捕了她,混乱就这样结束了。

值得注意的是,她并没有反抗警察,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颤抖着看着面前的尸体,就这样被带离了现场。

过了几天,我跟着许多同行来到法庭,观看了这场庭审。

被告席上的自然是那位女士,她是克莱尔·布恩,目前是一名餐厅的职员,同时在本地纽尔德剧院有着一份清洁工的兼职,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一场新的演出的正在进行的时候她突然冲入了剧场,并用手枪袭击了在舞台上的克莱弗·斯坦。

死者卡莱夫·斯坦,纽尔德剧院的负责人,编剧和演员,在本地高层圈子很有话语权。

在审判过程中,克莱尔很少说话,也很少解释自己的犯罪动机,只是简单地说了她和卡莱夫有某种程度上的不快,在对于更深入的话题她似乎会拒绝说明,哪怕是那些话题可能减轻她受到的惩罚,情绪方面也有些不稳定。

除了这些以外,整个案子没有任何波澜的结束了,由于证据充足,克莱尔谋杀,危害公共安全,非法持有枪支等多项罪名成立,不过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且似乎有精神方面的因素,并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在都市惩戒中心的女子监狱服刑,刑期是30年,10年不得假释。

我一部分的同行们早就离开了法院,或许是他们认为这事情没有什么意思,我则待到一切结束后才离开,那时旁听席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克莱尔正在被押走,而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不知为何突然抬头看向了我,一直到她走出法庭,她的视线都一直在我的身上。

我前往联邦监狱预约探视的那天是星期五,此时天已经到了最冷的那段时间,我一进到里面就直哆嗦,但由于探视流程的限制我还没法去整杯热咖啡来喝。

在探视窗的对面,我见到了她,和想象中不同,她的状况似乎好了不少,起码头发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杂乱了,只是她显然有些不适应监狱里的生活,身上有不少淤青。

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脸色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双手也突然握紧,身体向后靠了靠。

我坐了下来,拿起听筒对她说道“下午好,克莱尔小姐,我的名字是安塔瓦多,一名记者,我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引起了您的不快,如果有的话可以明说吗?”

“钟声……很小的钟声。”

“你能听见?”虽然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的声响,但我还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从我的身上听见。

她没回复,似乎是在等我的解释。

“如您所见,我是个记者,最近呢,正在收集一些特别的故事,就比如这个。”说完,我把一张报纸拿了出来贴在了探视窗上,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版面,版面里写的便是我在灯塔上经历的一切。

她看完了报纸上的内容,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不确定地询问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当时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怎么说呢,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没法逃掉,就像自杀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快要死去,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反而不再害怕了。”

在说完后,我们沉默了一会,随后她先开了口。

“我听见了声音。”

克莱尔的父母曾经是帝国人,因为大饥荒来到了纽尔德,两人在这里开起了一家小餐厅,从棚户到正经的店面财富就这样缓缓地累积了起来。

时间慢慢流逝,很快她的家庭迎来了好消息,那便是克莱尔以及自己的弟弟威尔逊的出生。

而在童年的记忆中,克莱尔晚上被母亲温柔的歌声包围,白天则在店里和家人们一起忙碌。

快乐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14岁时,这一年,她的父亲想要回到家乡看看,于是独自一人前往了帝国,但不幸的是,父亲不久后因病在帝国去世。

父亲的死亡让家庭急转直下,家庭的重担压在了母亲的肩膀上,好在克莱尔的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独自重新经营起了餐厅,让一家人的生活重回正轨。

而当她高中结束时,母亲也因为长久的劳累离世,克莱尔必须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因此她没有继续学业,而是转头就开始经营起餐厅。

在她的经营下,餐厅虽然没有什么发展,但仍然让她和自己的弟弟可以吃饭,甚至有闲钱供养弟弟的学业。

一切似乎又要重新回到正轨,克莱尔努力工作,弟弟读完大学,成为律师法官之类的,然后作为家人的两人就能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

但既然我坐在了这里,一切显然出了差错。

一切始于克莱尔的梦。

在梦里,她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就像是乐曲,但她也听一些音乐,却从来没有听过任何风格的乐曲是这样的,更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乐器可以演奏出如此的声响。

它尖锐,像是野兽的嚎叫,它沙哑,如同破裂的弦音,它好像在不断地舞动,又像是凝聚在一起的爆裂,它让人头痛欲裂,又让人欢喜至极,情感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而是随着声音而舞蹈,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不断起伏,无主地失控,四散分裂,又重聚于一点。

她试着睁开双眼,眼皮却难以睁开,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

她当时认为这样怪异的梦是因为最近自己劳累的精神导致的,因为在更早以前,她的弟弟威尔逊就失踪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往警察局跑,同时还兼顾着餐厅的运行,但警察找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线索。

这一切听上去似乎没有联系,但当她某天路过纽尔德剧院时,一些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那是她无比熟悉的,那梦中的,特别的声响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当时剧院并没有开始演出,周边还贴着下一场演出的宣传海报,周围行人匆匆而过,似乎没人和克莱尔一样注意到那声音。

跟随着声音,她走入了剧院,首先印入她眼帘的是两排巨大的大理石柱,大理石柱一直向着里面延申,直到道路尽头的大门,剧院里没开灯,大门倒是敞开着,配合着那耳边的声响,仿佛眼前的大门成为了一个足以将克莱尔吞噬的巨口。

而当她走到大门前时,这样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些,因为她透过外面的光线看到了熟悉的售票处以及各种宣传海报,还有角落的大理石雕像,以及不远处看守剧院的一名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也看到了克莱尔,于是走上前来询问。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谢谢,我只是听见里面有声音,今天有演出吗?”

“声音?没有吧,今天没演出,小姐,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等下周,或者下下周我们剧院经理卡莱夫·斯坦的演出,那是他新剧本的首映。”

“可,我能听到。”

“这样,我带你进去看看吧,我记得应该没有。”

说完那名工作人员就带克莱尔进入了剧院,克莱尔循着声音和工作人员一起前进,两人穿过黑暗的走廊,走了好一会,来到后台门前。

“女士,前面不能走了,再走就到后台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但声音在里面,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真的不能继续了,如果让别人发现我带人进后台可就不妙了,而且那后面没人,怎么可能有声音呢?”

工作人员不让,那发出声音的门被甩在了身后,无尽的好奇心似乎正在迸发,但克莱尔还是离开了,一切似乎就这样结束。

直到这一天的晚上……乐声又一次找上了克莱尔,只是这一次,她能够睁开双眼了。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奏响乐曲的事物也展现在了她的双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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