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游戏主界面上。
他拇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动，目光虽然落在屏幕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的事。
排球、被两女架着走、左右两片柔软的触感贴着胳膊肘。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好一会儿，玄关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声音比平时重一些，像是插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力。
门开了，神崎伊娜走了进来。她穿着初中部的校服，白色头发在玄关灯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
她脸上的表情跟早上出门时没什么区别，眼睛低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视线。
“啊，伊娜你回来了。”
神崎冥坐起来，手机从胸口滑到沙发上，“今天怎么这么晚？”
伊娜没有回答，
她换了拖鞋，脚步在客厅地板上走过时几乎没有声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连偏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关门时带起的那股风把客厅茶几上的一张废纸吹落到了地上。
神崎冥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后脑勺。
“这孩子又怎么了。”
往常这妹妹不理他的时候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问她也不会说，追问只会换来一句“关你什么事”。
他也没再追过去敲门，站起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往里看了一眼。
鸡蛋还有，青椒和土豆也有。他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窗外，巷子里传出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响声。
他偏头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外面天还没全黑，路灯刚开始亮，巷口那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那阵响声也很快消失，他听了几秒，没再听到什么动静，转回头继续切菜。
他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刀落得有点歪，厚薄也不太均匀。
但他切得很专注，一刀一刀地往前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山口彩音蹲在跪成一排的三个人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们。
片桐真由跪在最左边，两个同伴跪在她身后半格的位置，三个人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山口彩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盯着她们的时候，带着一股今天在排球场上打到第六球时才露出来的认真劲儿。
“就你们几个还敢欺负我的人。”
片桐真由哆嗦了一下，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姐大，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您认识的人……”
山口彩音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个瘦了吧唧的男生是谁的人？”
“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片桐真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额头差点磕到地面：“知、知道了！是您的人！是您的…”
“是我的人。”
山口彩音打断她，纠正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附近，我就不是这么客气了，明白吗？”
“明、明白！！”
片桐真由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没憋住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身后的黄毛和绿毛也跟着把额头贴到了地面上，两人叠着声地求饶：
“呜呜呜求求您了！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不敢什么了？”
“不敢再靠近那个男的了！”
“还有呢？”
“……还、还有？”片桐真由猛地抬头又低下去，语无伦次地补充，
“还有再也不在这片街区出现了！不、不对，再也不在这一带出没了！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
山口彩音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被吓住了，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滚吧。”
三个职高女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鞋子在地上刮出急促的声响，互相拽着往巷子另一头跑，连掉在地上的棒棒糖都没来得及捡。
她们今天到底是倒了什么霉，竟然连续挨两次揍，并且还都是女生。
山口彩音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看她们跑远，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山口彩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积了一整天的什么东西释放了出去。
星野铃奈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手里那本书终于合上了，夹在臂弯里。
她走到山口彩音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打痛快了？”
“嗯。”山口彩音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地响了一声，“这种货色，来十个也不够我热身。”
星野铃奈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不过，彩音……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山口彩音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星野铃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灰楼的二楼窗户上，灯光暖黄，一个人影还在灶台前走动，
“那些事、那些人、那段记忆，全部是空白。我们现在做得再多，在他眼里也只是‘三个奇怪的女同学’。”
山口彩音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的关节。
“…没有。”
“嗯？”
“没有思路。”
山口彩音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能想到的只有打，打到他想起来为止，但今天打完那几球之后我也发现了，打球的时候他好像比平时更敏感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
她说完偏头看向星野铃奈：“你呢？”
星野铃奈摇了摇头，嘴角依然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
“暂时也没有。”
她把书换到另一只手里，“如果能用刺激让他自己想起来当然最好，但什么刺激、怎么给、给多少——我现在还没理清楚。”
山口彩音“啧”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街角的路灯下，绯村雪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手机锁屏又亮起来，屏幕上的备忘录页面被刷新了两遍，但她一个字都没打进去，她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也听到了她们说“没有思路”。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目光在星野铃奈的后背上停了一瞬。
她不觉得星野铃奈真的“没有”思路。那个女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底下，从来都藏着至少三条备选方案。
她不说，要么是不想让山口彩音知道，要么是那个方案本身不方便在别人面前讲。
但无所谓。
绯村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朝自家方向走了两步。她在路灯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楼的二楼窗户。
如果让她来想办法，最快的法子其实很简单。
她脑子里掠过了一个画面——昏暗的房间里，绳子或者手铐，一个跑不掉的人，和一整晚的时间。
严刑拷打是夸张了，但不给吃饭不给喝水、关在一个跑不出去的地方、把所有他好奇的事用最直白的方式砸到他面前，那时候他想不起来也得想。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只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她把它压下去了，太麻烦，而且容易留下把柄。
最主要的是，还有其他四位恐怕也是抱着跟她同样的想法。
星野铃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书夹到臂弯里，朝两人摆了摆手。
“那好吧，今天先到这里，明天见啦~。”
她说完转身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停在了那里，司机站在后门旁边，见她走近便拉开了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之前，偏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带着那抹招牌式的笑意，然后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来。
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拐过转角消失了。
绯村雪的目光在那两道尾灯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还说没有思路。”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没有嘲讽，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没有思路的人，会这么轻松？”
她没有继续深想，转而看向山口彩音：
“我也走了。”
“嗯。”山口彩音应了一声。
绯村雪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想法，靠打让他想起来，不是不行，但别打太重，打坏了你可赔不起。”
山口彩音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知道了，啰嗦。”
绯村雪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步子不紧不慢
山口彩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星野铃奈消失的方向，低低地骂了一句“你们两个就知道瞒着我吧”，然后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好，双手插进兜里，大步往另一条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