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白青媱如实地回答。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山神了,”白青媱斟酌着开口,“可能是因为这座山需要山神,所以我就成了山神。”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那,”她又问,“山神大人会一直在这里吗?”
“......”
白青媱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惊蛰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东西。
沈惊蛰的全家都没了。
她逃亡到这座山上,抱着必死的心来见自己,以为自己是邪神,想让自己吞了她。
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邪神了。
但她的家没了,她的仇人虽然被她杀了几个,但还没有完全复仇,而且死去的家人也不会活过来。
报完仇之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我可能不会一直在这里。”
白青媱回答。
白青媱的话让沈惊蛰的眼神失去了一些光彩。
“但如果可以,我去哪里,也会带你去的。”
白青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山间的一阵风。
但沈惊蛰听出了话中的重量。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白青媱,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
白青媱看着沈惊蛰嘴角的弧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酸,有点麻。
她移开目光,看向那尊青石像。
“等之后钱够了,我要塑个新像。”
白青媱定下了一个目标。
“塑成什么样的?”
沈惊蛰问。
“塑成...”
还没等白青媱说完,头顶忽然传来藤青的大喊。
“山神大人!接住我!”
白青媱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翠绿色的身影从房梁上直直坠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
然后藤青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怀里。
藤青和白青媱四目相对。
白青媱的眼里满是茫然。
“嘿嘿嘿~”
藤青从白青媱怀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笑得一脸灿烂。
“我去找材料了!”
藤青说着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山神大人,今晚之前我就能把屋顶补好!你放心!”
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白青媱看着藤青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被蹭上的灰,沉默了片刻。
“她一直这样吗?”
沈惊蛰问。
“……大概吧。”
白青媱叹了口气。
送上门的手下,还那么忠心,就别要求那么有能力了吧。
所以,她嘴角有一点笑。
白青媱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沈惊蛰看到了。
沈惊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青媱的侧脸。
屋顶漏下的天光照在白青媱的白发上,映出一层很淡的柔光,像是山巅积雪被初升的太阳照亮的样子。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很纯粹,像深山里的潭水,看不见底。
沈惊蛰还记得她当时万念俱灰,打开破败的庙门,看到白青媱的第一眼。
好美。
如果被这样美丽的邪神吃掉的话,那么,她也能接受。
这是那时候沈惊蛰的想法。
“我不是邪神。”那时候的白青媱说,“我是山神。”
那时候的沈惊蛰不信。
但后来她信了。
“惊蛰。”
白青媱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嗯?”
“你又在发呆。”
白青媱已经从供桌上下来了,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在想什么?”
沈惊蛰低头看着白青媱的脸。
“在想,”沈惊蛰说,“山神大人真好。”
???
白青媱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
“……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说了。”
沈惊蛰看着白青媱的后脑勺,看到她白发下面的耳尖好像有一点发红。
只是那抹红色极淡,像是被晚霞染红的云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惊蛰没有拆穿。
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房顶那个大洞。
天很蓝。
是个好天气。
适合修屋顶。
傍晚的时候,藤青真的把屋顶补好了。
她来回跑了七八趟后山,搬回来好几根硬木和一堆藤蔓,然后整个人吊在房梁上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白青媱和沈惊蛰坐在庙门口,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往山后沉。
“山神大人!好了!”
藤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青媱站起身,退后几步,抬头看向屋顶。
原本那个大得能看见天的破洞已经被补上了,然后就是藤青拿藤蔓编织的屋顶,和瓦片交织着,最离谱的是,,藤蔓上还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山神大人,怎么样!”藤青蹲在屋顶上,双手撑着膝盖,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我是专业的!”
“......”
白青媱看着缀着小花的藤蔓,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不错。”
藤青的眼睛更亮了,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我还把神像也擦了!”她指着殿内,“山神大人你去看!”
那尊青石神像被擦得干干净净,虽然刀工依旧粗糙,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种被灰尘蒙住的黯淡感,青石的本色露出来,在夕阳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色泽。
神像前面的地面上,藤青用野花摆了一个小小的供台。
黄的、白的、紫的,几种不知名的野花错落地摆在一起,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来是用心摆的。
“山里找不到香烛什么的,”藤青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找些野花装饰了。”
白青媱看着那个野花摆成的小供台,又看了看那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青石神像,再抬头看了看补好的屋顶。
她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个位置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和下午被沈惊蛰撞的那一下不太一样。
这次的力气更大一点。
但不疼。
只是有点酸,有点涨。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胸口那个位置长出来。
“藤青。”
她说。
“在!”
“辛苦了。”
藤青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不辛苦!给山神大人做事,是我的本分!何况山神大人还赐我名字,让我完成了进阶,这个恩情,藤青会一直记着的。”
藤青的话让白青媱感觉到脸上凉凉的。
她以为自己哭了。
连忙去擦。
可还没等她去擦,更大的雨点滴在了她的头上。
原来是下雨了。
白青媱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快,快进来。”
白青媱招呼着藤青和沈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