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平洲城里的路上,白青媱的心情说不上太好。
谣言比她想象的要分散得多。
而且看起来也不是有什么人在刻意造谣,而是镇上百姓对于“山里发生的不寻常事情”的一种本能反应。
这比有人故意造谣还麻烦。
青岩山附近有好几个镇子,她总不能挨个上门去解释吧?
就算她解释了,人家也不一定信啊。
“唉。那就考虑多帮助人,慢慢积攒吧。”
白青媱摇摇头。
平洲城离苍梧镇有一日的路程,但白青媱借助神术赶路,脚程很快,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
城门上的“平洲”二字写得端正大气,城门口排着队等入城的人也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多是挑着担子的商贩。
白青媱排了一会儿队,轮到她了,守城的兵士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收了入城费便放她进城了。
平洲城比青木镇和苍梧镇加起来还要大上许多,街道宽敞,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也一个比一个醒目。
这个时辰街上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也比镇子上的集市日要热闹不少。
白青媱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家茶馆。
茶馆名叫“清音阁”,门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的茶品和价钱。
白青媱扫了一眼,价钱比苍梧镇的茶铺贵了不少,但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在茶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
茶馆里坐了几桌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品茶。
茶馆正中间还搭了一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一个说书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此时正说得唾沫横飞。
只是内容...
“……话说那青岩山上,邪神作祟,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不敢靠近。有人说那邪神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专吃过往的行人。还有人说,每到夜里,青岩山上就会传来凄厉的哭声,那是被邪神吃掉的人的冤魂在哀嚎……”
好家伙。
茶馆里说书都说到青岩山头上来了。
白青媱把茶碗稳稳地放在桌上,决定先听完再说。
省得一会儿听到绷不住的地方,把喝到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
说书人显然是个老手,说起这种志怪故事来声情并茂,说到邪神出场的时候还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阴森森的氛围。
茶馆里几个听书的小姑娘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挨在一起。
“……那邪神盘踞青岩山,已经不知多少年了。传闻它原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大凶之物,被天神镇压在青岩山下,后来封印松动,才让它跑了出来。这邪神最喜食人精魄,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下山寻找猎物……”
白青媱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说书人又讲了一刻钟,把青岩山邪神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最后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了尾。
啪啪啪~
茶馆里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掌声,还有几个客人往台上扔了几钱银子。
钱?
白青媱看着扔给说书的钱突然有了主意。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花钱买下这些说书人给青岩山说好话,宣传一下自己这个山神呢?
应该可行。
就是这个办法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白青媱端着茶碗,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她怀里虽然揣了一些钱,但这些钱只够买一些日常用品的。
想要靠着这些钱让这些说书人说青岩山好话,显然是不够的。
光是这清音阁里坐着的那位,看那架势,一场书说下来能收好几钱银子的赏钱。
一天说个三五场,一个月下来收入怕是不低。
要让人家放弃讲志怪奇谈这种最吸引听众的题材,改去讲什么山神老爷保佑百姓的故事,这价钱肯定不能少。
白青媱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清香,入口微苦,回甘倒是悠长。
“这位姑娘,一个人喝茶?”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白青媱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桌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
“你是?”
“在下是清音阁的掌柜,姓周,”中年男人将点心碟子放在桌上,“姑娘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咱们清音阁吧?这碟桂花糕是送的,算是见面礼。”
也姓周?
白青媱不由得想到苍梧镇茶馆的老板。
想来,这附近的茶馆恐怕都是一个家族经营的吧。
白青媱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做工精致,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倒是很有诚意。
白青媱拿起一块,放入嘴中。
很噎。
白青媱连忙多喝了几口茶水送送。
不过,味道也确实不错。
“多谢周掌柜,”她点了点头,“我是从外地来的。”
“敢问姑娘从哪里来?”周掌柜顺势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攀谈起来,“平洲城这些日子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姑娘这般气度的,倒是不多见。”
“这个不便透露。”
白青媱摇摇头。
“是我唐突了。”
看出白青媱不想说,周掌柜也没多问。
白青媱放下茶碗,问道:“周掌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姑娘请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请贵店的说书先生讲一些……不太一样的故事,比如说青岩山其实是有山神庇佑的福地,不知要多少银子?”
“这...”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姑娘说笑了,咱们说书先生讲的段子,那都是根据民间传闻改编的,哪能随便改呢?再说了,青岩山闹邪神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忽然改口说是福地,听众也不信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姑娘若是想听些吉祥话,咱们说书先生倒是可以即兴来一段。一两银子一段,姑娘想听什么就讲什么。”
一两银子一段。
白青媱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价钱。
“多谢周掌柜指点,”白青媱站起身,把送的糕点打包,然后从袖中摸出茶钱放在桌上,“茶很好喝。”
“姑娘这就走了?”周掌柜起身相送,“天色不早了,姑娘若要在城中住店,往东走两条街有家福来客栈,价钱公道,也干净。”
“多谢。”
白青媱走出清音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倒是有几分温馨。
钱钱钱,该怎么赚钱呢?
白青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无意路过一个很热闹的店铺,白青媱转过头,好奇里面是做什么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店铺前两个字。
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