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门口的灯笼格外亮堂,红艳艳的光照得半条街都暖融融的,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短杉的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看场子的打手。
门里面传来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赌客们大呼小叫的吆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赢了钱的狂笑和输了钱的咒骂。
白青媱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
里头烟雾缭绕,几个赌桌围满了人,有穿着绸缎的富商,也有挽着袖子的脚夫,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桌上的骰子或者牌九,那股子狂热劲儿看得白青媱直皱眉。
赚钱的路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赌狗思维不能有。
十赌十输。
白青媱想起来上一世很著名的一句话:相信赌狗不再赌,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赌博害人啊。
白青媱摇摇头,没有多留,转身就往街那头走了。
走了大约两条街,果然看到了周掌柜说的那家福来客栈。
客栈的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白青媱走进去,掌柜的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起来很是和气。
“姑娘住店?上房二钱银子一晚,包早饭。”
价钱确实公道。
白青媱付了钱,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洗脸的铜盆和架子,窗户推开就能看到后面的小巷。
白青媱关好门窗,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跑下来,收获不小。
先是弄清楚了谣言传播的范围和程度,然后又找到了能解决的办法。
虽然名声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急不来,但只要银子的来源有了着落,很多事情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平洲城加上周边几个镇子,能说书的地方少说也有十几处。
一处一天讲上两段,一个月就是几百两银子的开销。
再加上请人散播消息、印一些宣传的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启动资金至少得准备个千八百两。
白青媱思考着上一世关于谣言的治理手段在这个世界的可行性。
当然,光靠说还不够。
她还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来。
风调雨顺、治病救人、驱邪避灾。
只要她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到位,口碑自然也会在百姓里慢慢传开。
白青媱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进入了冥想状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被楼下公鸡的打鸣声叫醒了。
简单的早饭是客栈包的,一碗白粥配两个馒头,外加一碟咸菜。
白青媱吃得干干净净,跟掌柜的道了声谢,便出了客栈往外走。
她昨天没听到沈家的消息。
今天得去那里看一看了。
清晨的平洲城跟傍晚又是不一样的光景。
街上的店铺虽然还没全开,但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了一溜,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腐脑,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
白青媱虽然刚吃过早饭,闻到这味道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她并没有买。
白青媱拢了拢衣襟,沿着街边往城东走去。
沈家的宅子在平洲城东边的青柳巷,据说是三进的大宅院,在平洲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白青媱走到青柳巷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巷子很深,两边的院墙高大,遮住了大部分的晨光,显得巷子里有些幽暗。
巷口那棵老柳树倒是长得茂盛,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往巷子里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沈家的宅子。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封条边角已经翘了起来,露出底下斑驳的漆面。
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只是脖子上被人泼了一瓢不知是什么的黑乎乎的脏东西,顺着石头的纹理淌下来,干涸成一道道污痕。
白青媱站在门前,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很不对劲。
太干净了。
死过人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残留一些怨气,像沈家这种被灭门的按理来说应该更重。
但现在,白青媱什么都感觉不到。
仿佛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白青媱倒是早有预料。
沈家的灭门,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事情。
此时这种异常,多半也是那个血瞳宗搞的。
白青媱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让开!别挡道!”
白青媱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就看见几个穿着灰色短褐的汉子挑着担子从巷子里走过,担子上装的是砖瓦木料,看样子是附近哪户人家在修房子。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沈家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了。
走着走着,白青媱看到了刚刚那两个汉子做工的宅院。
云家。
云家的宅子比沈家还要大上几分,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描着金边,“云府”二字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请了名家题写的。
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倒是干干净净的,脖子上还系着红绸,衬得格外精神。
只是此时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堆满了砖瓦木料,几个工匠正忙忙碌碌地搬运东西,扬起一片灰尘。
白青媱站在门口往里面瞧了一眼。
院子里乱糟糟的,正厅的门窗都被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厅堂。
有诡异的气息。
几个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的神色。
这更加印证了白青媱内心的猜测。
“哎,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见白青媱站在门口张望,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白青媱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我是路过此地,见贵府在修缮,便多看了一会儿。敢问府上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关你什么事?”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不善,“一个姑娘家家的,大清早的在外面闲逛,也不怕惹人闲话。”
白青媱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我是修行者,略懂一些驱邪避灾的法子,见贵府似有不对之处,故而多问了一句。”
说完,她把头巾一摘,露出了她那一头白发。
那管家的脸色变了变,盯着白青媱看了好一会儿。
白青媱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任由他打量。
晨光从柳树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管家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乱糟糟的景象,又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当真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