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所率万钧兽岳、陆时衍的玄金器宗,连同清和妙音阁三支队伍并肩奔赴晶矿谷地,行至半途,远远撞见凌昭统领的万法玉虚弟子与卫承渊麾下镇星阵府一行人自另一道山道走出,五支宗门人马遥遥相望,纷纷放缓脚步,正要停下脚步互通先前秘境各处遭遇,一番寒暄尚未开口,整片天地骤然泛起层层淡紫空间纹路。
嗡——
虚空震颤之声自四面八方漫涌而来,脚下山石、身侧林木尽数化作模糊虚影,浓郁宇道灵光包裹住每一名修士,无人能运转灵力抵抗这股源自上古的空间拉扯之力,远处正在寻找苏栖月的青云剑宗众人也被笼罩其中。不过转瞬功夫,六宗弟子眼前景象彻底颠倒,耳边风声、山涧轰鸣尽数消弭,再睁眼时,已然立身于先前苏栖月休憩的那片福地碎片之中。
此地云雾绵软如絮,乳白灵溪蜿蜒淌过青石遍地的谷地,遍地幻心惑神草早已被先前一剑余威涤荡干净,只剩纯粹醇厚的太古灵气缓缓流淌。方才那道缥缈无分男女的上古大能意识,再度响彻所有人神魂识海,平缓声线不带半分波澜:“方才晶矿墟魔乱、各宗小辈联手御敌,本座皆已尽收眼底,见尔等尚有几分正道风骨,便动用本体遗留宇道神通,将秘境所有闯关者尽数传送至此福地碎片。”
丹鼎长生坛洛星一众人早一步等候在此,望见骤然浮现的六宗身影,一众弟子眼底皆浮起几分释然。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人人心底暗忖:折腾多日,上古传承试炼,终于要正式开启了。
上古意识的声音继续在整片云谷回荡,言语间虽暗含对一众小辈联手抗魔、不曾全然溃逃的赞许,可语调依旧高高在上,带着上古大能俯瞰后世修士疏离淡漠:“此处乃是本座当年道身遗留福地残片,藏有唯一一道完整传承,需集齐所有闯关者方能开启,今日总算凑齐,各位小辈,机缘便摆在眼前。”
人群之中,楚清澜目光飞快扫过整片谷地,目光掠过向阳青石上那道蜷缩休憩的浅青身影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连日奔波寻人、担忧苏栖月孤身对上金丹魔修的惶急尽数化作滚烫酸涩,她几乎是快步奔上前,步伐再无半分平日里持重温婉。
青石之上,苏栖月枕着遮光玉枕。方才大范围宇道传送波动惊扰了她浅眠,只是一时懒怠睁眼,半分不想起身。可熟悉的淡淡兰香裹挟温热怀抱轻轻笼罩而来,一双温柔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稳稳环入怀中,楚清澜掌心轻轻抚过她散乱的乌发,指尖细细描摹少女清瘦肩头,连日压在心底的后怕、思念齐齐翻涌,声音微微发颤:“栖月,可算找到你了,那日空间裂隙分开众人,我日日悬着一颗心,生怕你孤身遇上凶险魔修,方才天穹那一剑撕裂时序的异象,我一眼便认出是师尊赠予你的剑意,吓得我当即疯赶,就怕你硬拼受了重伤。”
苏栖月窝在师姐柔软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楚清澜的安神熏香,周身所有紧绷在这暖意里尽数消融。她缓缓掀开沉重眼皮,一双杏眼蒙着浓重水雾,长长的眼睫还沾着几分未散困意,视线先是朦胧落在楚清澜担忧憔悴的脸庞,看清师姐眼底泛红的眼眶与连日奔波生出的淡淡疲色,心底悄悄软了半截。
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楚清澜眼下淡淡的青黑,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师姐,我没事,那魔修早已被我斩除,没受半点伤,你不必忧心。”
楚清澜收紧怀抱,指尖轻轻顺开她被罡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抚过少女纤细手腕,仔细探查她经脉灵气运转,确认没有暗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抬手替她理好松垮滑落的月白道袍衣襟,低声絮叨:“你素来嗜睡,遇事总爱独自藏起来,先前你独自躲在此处休憩,我寻遍半片秘境都不见你的踪迹,方才那一剑声势震天,所有宗门天骄尽数目睹,人人都在猜测是何等顶尖高手现世。唯有我知晓,是被逼到绝境的你动用了师尊压箱底的剑意,那等招式何等损耗神魂,你怎么不知提前传讯与我,也好有人同你分担。”
苏栖月垂眸,脑袋轻轻靠在楚清澜肩头,耳根微微发烫,偷偷抬眼扫过四周。各宗弟子皆有意无意将视线投来,凌昭、卫承渊、谢砚尘、陆时衍一众天骄目光落在她身上,藏着震惊、探究与几分难以置信的忌惮,所有人都清楚,方才割裂昼夜、斩金丹魔的惊天一剑出自眼前这名看着懵懂慵懒的少女。
苏栖月心底默默叹气,原本打算躲在此处睡到试炼结束,避开所有宗门纷争,不必猎杀妖兽、搜集积分的清闲好日子彻底泡汤,往后再也不能安安稳稳躲在队伍末尾摸鱼休憩了。
楚清澜察觉到周遭络绎不绝的打量目光,当即侧身微微挡在苏栖月身前,宽大剑裙替她隔开一众探究视线,抬手揉了揉少女蓬松发顶,柔声宽慰:“不必理会旁人目光,有师姐护着你,无论待会试炼何等凶险,我都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绝不让任何人借机为难你。”
苏栖月轻轻 “嗯” 了一声,顺势拽住师姐一截衣袖,如同往常宗门日常一般,乖乖跟在楚清澜身侧站定,半分不愿独自暴露在众人注视之下。
上古意识见弟子尽数到齐,方才那几句铺垫话音落尽,终于揭晓此番福地传承试炼的核心内容,平缓声响再度响彻整片云谷:“本座遗留传承为上古顶尖画道,欲得此道者,需以自身道心为题,临场赋诗一首,诗中藏自身修行执念、道途本心,由墨宝灵器甄别高下,契合本座道韵者,方能领取完整画道真传。”
话音刚落,谷地中央虚空缓缓浮现一方古朴墨卷,墨色流光层层萦绕,卷轴边缘镌刻万千云纹山水,纸页流转生生不息的温润灵光,一股浑厚绵长的器灵气息自墨卷之中缓缓散开。那道上古意识继续介绍这件至宝:“此乃墨衍万象卷,伴本座修行万古的极品灵器,内蕴完整画道法则,随心而动,可依持有者心念化作任何法器,世间万物皆能一笔勾勒成型,攻防、隐匿、筑境皆无短板,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此言一出,整片福地瞬间掀起一阵细碎骚动,各宗天骄眼底纷纷燃起浓烈向往。
万法玉虚凌昭指尖不自觉摩挲雷纹玉冠,心中暗自盘算,若能夺得墨衍万象卷,日后斗法只需一笔便可勾勒九天雷海,自身雷法威力势必倍增;
镇星阵府卫承渊望着那幅墨卷,心头火热,此卷若是化作万千阵图,推演上古残阵再无阻碍,困扰阵府千年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谢砚尘目光落在墨卷之上,难免心生异动,若是画卷化万千飞剑,自身剑道攻势势必再上一层;
陆时衍六柄灵剑在身侧轻轻震颤,心底也暗自权衡,此器远比自身六柄灵剑妙用万千;
清和妙音阁一众女修、万钧兽岳幸存弟子、玄金器宗匠人,尽数盯着虚空墨卷,眼底满是渴求,谁都想将这件随心万变的极品灵器收入囊中。
唯独立于楚清澜身侧的苏栖月神色淡淡,半点心动之意都无。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玄铁短剑,剑身朴实无华,剑身边角甚至还有数道早年练剑磕碰出细小裂痕,是她刚入青云剑宗时师尊随手赠予的凡铁佩剑。
旁人皆艳羡能随心幻化万物的墨衍万象卷,可苏栖月心底只觉得外物再好,不及朝夕相伴的旧剑趁手。此剑自她入门便随身相伴,闲时用来劈竹、晒太阳时垫在青石之下,真遇上危机只需一缕云闲拂剑便可自保,哪怕日后对战不慎剑身碎裂,她也不会太过心疼,不必费心耗费心神养护灵器、安抚器灵,省去无数麻烦。
楚清澜留意到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低头附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轻笑道:“旁人皆争抢这件万象墨卷,唯独你半点不上心,难不成当真一点都不心动?”
苏栖月侧过头,靠在师姐肩头小声回话,语气满是随性懒散:“有那劳心劳神安抚器灵、钻研画道的功夫,不如寻块青石晒晒太阳啃灵果,我的玄铁剑虽普通,胜在省心,不用费心照料,比什么万象卷都合我心意。”楚清澜被她这番懒怠说辞逗得眉眼柔和,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周遭一众天骄听闻这番对话,皆是一时无言,万万想不到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万古极品灵器,在青云小师妹眼中竟不及一柄破旧凡铁短剑。
上古意识俯瞰下方一众心绪起伏的小辈,淡淡开口催促:“时辰有限,一刻钟后便正式开启赋诗试炼,诸位静心沉淀道心,莫要错失眼前画道机缘。”
云雾缭绕的福地山谷之中,七宗弟子各怀心思分立两侧,一边是为万象墨卷心潮澎湃的各路天骄,一边是依偎在师姐身侧、只盼试炼尽快结束好重新寻地休憩的苏栖月,一静一动,对比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