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里头比外面看着还旧。
石阶上全是灰,空气里一股子旧书报混着铁锈的味道,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扫了。
头顶上那些感应器,暗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跟恐怖游戏里的存档点似的,就差背景音乐了。
“甲方二号,你说这地方要是拍恐怖片,是不是连布景都不用换。”
「宿主,你别逼我骂你,就过不去这个坎是吧,不过检测到工坊监控协议,正在扫描宿主身份。已拦截第一层验证。深层扫描仍在运行,建议宿主尽快行动。另外,本系统不负责评估场景的艺术价值。」
“能撑多久。”
「十分钟。和那个银头发说的一样。」
又是十分钟。
林清弦嘴上说怕麻烦,结果连沈默能撑几分钟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不是对“怕麻烦”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沈默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加快脚步往楼梯下面走。
沈默加快脚步。
有一说一这个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小,靠墙立着几排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年份和编号。他挨个看过去,大部分都是些看不懂的实验术语,直到最后一个柜子,标签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容器计划·本轮·000-007。
沈默心想:啥啥啥,都是啥,都看不懂。
沈默开始挨个看那些档案柜的标签,什么“环境适应期”“情感触发阈值”“回收标准流程”——全是工坊的实验术语,看了几行就觉得眼睛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加快速度。深层扫描已经在运行了。」
“我知道。但你看这些标签——‘回收标准流程’。回收。这个词用得真够委婉的。”
沈默没再多说,继续往前翻。
直到最后一个柜子,标签上只剩一行手写的小字:容器计划·本轮·000-007。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份文件夹,编号从001到007。
苏晚是001。白星是007。最底下压着一份没有编号的文件,封面只写了一个字——零。
沈默盯着那个“零”字看了片刻。
和白星钥匙扣背面那个磨损的标签一模一样。不是说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我去,闹鬼了?”
“快快快,甲方二号。比对笔迹,今天势必得出一个结论。”
「……懒得骂你,宿主,正在比对中。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同一人的字迹。」
“啥玩意儿?剩下4%去哪了?被你吃了”
[宿主,我就……此处省略1万个字鸟语花香]
系统还在搁这发电报,但沈默没理
沈默抽出文件翻开。纸张边缘脆得稍微用力就能碎掉一角,第一行手写体:零号容器观察日志。记录人:洛。洛星眠。校医。继续往下翻,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夹在附录里的手写便条掉了出来。
沈默捡起来。字迹潦草,和封面上的“洛”是同一个人。
“零号对000号观测对象存在异常情感反应。建议终止本轮实验。此建议已被驳回。驳回人:理事会。”
沈默把便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然后翻回去又读了一遍——“异常情感反应”。不是“实验失败”,不是“数据异常”。是一个研究员在正式报告里写了“情感”两个字,然后建议终止整个实验。
她的建议被驳回了,实验没有终止。零号后来去了哪里?沈默脑子里这个系统现在正在鸟语花香中。
沈默仔细一想,每次提到零号这狗逼系统就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的系统,到底跟零号有什么关系。
其实系统说了,但沈默这个二货,每天都躺平,大脑都没发育好,都退化了,导致有青痴呆症,明明发生过的事,就是记不住。
楼下感应器的红光闪了一下。
沈默把便条折好塞进口袋,文件放回原位,拉上柜门。先出去。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这间地下室里——在医务室。
沈默把便条折好塞进口袋,文件放回原位,拉上柜门。
楼下又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头顶感应器的红光闪得比之前快了一点——不是扫描模式,是警报预触发。系统弹了出来。
「深层扫描已锁定宿主位置。警报将在四十五秒后触发。建议宿主用跑的。」
“我靠,你不早说,你坑爹玩意儿!”
「本系统刚才给亲爱的儿子在发电报(๑•ั็ω•็ั๑)。」
“我直接就祝你全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吃席。”
[宿主,本系统并没有哦,所以说没用(ㅎᗨㅎ)。
“……你这破系统绝对在记仇。第二章没让你扫钥匙扣,你现在公报私仇是吧。”
「本系统不清楚宿主在说什么。现在剩余时间四十秒。」
沈默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石阶在脚下咚咚作响,跑到一楼的时候已经能听到感应器发出低沉的蜂鸣声。沈默一把推开钟楼大门,白星还靠在墙上,看到沈默的表情,攥着钥匙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警报没响。你赶上了。”白星从口袋里掏出林清弦那张示意图,翻开看了看,“按照林清弦的步骤,如果你再晚十五秒,我就该按第三个按钮了。”
“……十五秒。她还给你算了容错率。”
“她说你大概率会在最后一分钟才出来。所以步骤图是按最晚时限画的。”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钟楼紧闭的大门。这人把“怕麻烦”挂在嘴边,结果连沈默会在最后一分钟才跑出来都算到了。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条递过去。“这是我在档案里翻到的,夹在零号的观察日志里。笔迹和封面上的记录人是同一个。”
白星低头看了片刻。“认得,是洛星眠。”
“她现在在医务室,是这学校的校医。你之前不知道?”
白星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便条还给他,手指在钥匙扣上转了一圈。“知道她在这所学校。不知道她是校医。林清弦没告诉我。”
“所以林清弦也有事瞒着你。”
“她瞒我的事很多。但她不说的事,我也不问。”白星靠在墙上说,“你打算去找她吗。”
“明天中午。秦昭的绷带还没拿,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洛星眠到底知道多少。便条上写的东西,比校医的身份更重要。”沈默把便条折好放回口袋,“你以前是不是在工坊见过我。”
“见过。但你不记得了。”
“三年前。”
“我丢你老母啊,又是原主,真是谢天谢地。”
“嗯。你是000号观测对象。零号容器的异常情感反应,指向的是你。
”白星把钥匙扣转了一圈,“那些档案、你的记忆——林清弦可能知道更多。她当年是在外面接应的车,看到了全过程。”
脑子里系统面板安静地挂在视野边缘,粉色的边框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沈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系统,病娇养成系统,是不是就是零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系统弹了出来。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乱想。我在推理。”
「你的推理对本系统不构成任何影响。」
“那你紧张什么。”
「本系统没有紧张。本系统只是智能手表。你自己说的。」
“……你记仇。十五秒的事果然在公报私仇。”
「跟宿主学的。」
沈默没再接话。白星从墙边走过来,和沈默并排往回走,钟楼在身后安静地矗立着。走到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时,白星停住了。
“你下次进钟楼,我还能在门口等你吗。”
“你不是进不去吗。”
“进不去也可以在门口等。
而且关警报我已经学会了。”她把林清弦那张示意图折好收回口袋,“明天中午你去校医室,我也去。洛星眠认识我,有些话她可能当着我的面才肯说。”
沈默点了下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回到公寓,沈默把门禁卡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条,展开,和门禁卡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林清弦给的门禁卡,一张是洛星眠写的观察记录,两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零号。
明天中午,校医室。绷带,洛星眠,零号。沈默倒要看看这位校医大人到底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