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布局早已提前布置妥当,但顾长生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为将来接班的继承人——一个既能承载他与小爱最后的生物链接,又能在他专注于复活大业时替他执掌即将诞生的帝国的“容器”。
在绝对保密的生物实验室中,顾长生以自身基因为蓝本——
他站在生命织机前,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恒温培养皿。
皿中,那团米粒大小的细胞组织在营养液里微微搏动——每分钟七十二次,和小爱活着时一样。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培养皿,将细胞组织放入生命织机的取样槽。
他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那枚承载着复杂情感与诅咒的心肌细胞所携带的基因信息,被融入了其中。他没有采用传统的生育方式,而是在充满营养液的生命织机中,以生物打印与细胞定向诱导技术,如同锻造一件最精密的仪器,培育出了一个胚胎。
顾长生看着透明的培养舱里,那团细胞开始分裂。
二分裂。四分裂。十六分裂。
像小爱的心肌细胞一样,它们也在跳动。
他想:这是我和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零点三秒,就被他删除了。
不。这是工具。
这个被催生、被设计、被赋予使命的个体,被他命名为“顾长安”。“长”字辈昭示着直系血脉的尊贵,“安”字则寄托了他对这个亲手创造的帝国能够“长治久安”的、近乎讽刺的期许。
顾长生看着培养舱里的胚胎,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字:
顾长安。
长字辈,延续血脉。
安,长治久安。
他盯着那个“安”字看了一会儿。
小爱死的那天,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有“安”了。
但他还是写下了这个字。
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个帝国,注定不会安宁。
也许只是习惯——名字,总得有个好寓意。
他将顾长安置于严格的培养与教育程序中,向他灌输统治者的知识与冷酷的逻辑,却唯独剥离了其中可能滋生出“软弱情感”的部分。
这和顾长生十七岁时对自己做的事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他是主动选择的。
而顾长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
顾长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件为了统治而存在的、活着的工具。他是顾长生权力延伸到未来的、一道无情的影子。
顾长安诞生了。
培养舱的营养液被缓缓抽干。
一个婴儿躺在舱底,闭着眼,蜷缩着身体,和任何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两样。
顾长生伸出手,隔着透明的舱壁,触碰那个婴儿蜷缩的脚趾。
婴儿动了动,没有醒。
顾长生收回手,转身离开。
身后,生命织机的指示灯由红转绿,进入下一个培育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