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向陶铁。
古堡的宴会厅穹顶上,十七世纪的油画被LED灯带重新勾勒出轮廓。水晶吊灯下,穿着定制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和刻意压低的笑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
陶铁站在侧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暖气开得太足了——这些贵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度”。
台上的陶铁打了个喷嚏,连忙向周围的贵人们道歉:“对不起啊,我有点感冒!各位贵宾,我们继续讲解延生项目……”
此时陶铁正在欧洲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堡里,周围是欧洲各大贵族财团的先生女士们。陶铁利用顾氏财团往日通过各种渠道收到的科技峰会邀请函,接受邀请来到欧洲,进行延生项目的宣传。在场的欧洲先生女士们对“延生项目是永生算法的延伸”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说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是权贵之间的默契。
一个金发碧眼、面容娇艳的女士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先生。女士嘟囔道:“兄长,这个延生俱乐部我们必须得加入,这可是肉体延生,真正能延寿的东西啊!”
女士名叫萝丝·德·洛林,是贵族;旁边跟着的是她的兄长,罗兰·德·洛林。
罗兰说:“我知道,我的妹妹蔷薇。但我们必须要付出巨大的利益。永生算法,东边那个国家盯得很紧。”
萝丝说:“我看顾氏能把属于永生算法的外围项目包装外泄,说明那顾氏新任总裁跟那个国家不是一条心了。或许我们可以做点文章。”
罗兰无奈道:“就你鬼点子多,别想这么多。家族现在正在应付欧联体的安全检查,没那么多精力让你去搞事……”
萝丝撇撇嘴,不再说话。但她看着陶铁的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两人窃窃私语,也没人在意——四周嘈杂,大家都在为延生项目赞叹议论,犹豫着要不要加入。台上的陶铁讲到,延生项目光是第一期注射,理论上就能延寿五十年,只不过需要进食大量肉食。
陶铁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开始舔嘴唇。
不是紧张,是下意识的——就像饿久了的人听到“开饭”两个字。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老妇人,握着香槟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大概是她的孙子——低声说:“奶奶,您的手……”
老妇人没有理他,只是盯着陶铁,眼神像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萝丝、罗兰也不例外。他们看着陶铁,眼中直冒小星星。萝丝轻声说:“肉食算什么?只要能长生不老,别说吃肉——”
她没有说完。但罗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不知道,这句话会在几年后,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方式,成为现实。
陶铁心中暗想:稳了!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延生项目确实可以达成长生不老,但需要补充大量蛋白质以满足身体营养需求,所以得多吃肉。就是这样。陶铁按照既定步骤重施故技,到了北美是一番这样的演说,到了南美也是一番这样的演说。
延生俱乐部空前壮大。人们都有从众效应和求生欲,权贵们也是人,想要长生不老的欲望比常人更强烈——面对只要给予某人支持就能逐步获得长生、甚至永生的机会,权贵们疯狂了。这种事情,你就算跪着求都求不来……
陶铁的加密报告传来时,顾长生正在审阅人械生产线的进度报告。他看完延生俱乐部的扩张情况,停顿了三秒,在心里快速推演:
权贵们选择基因延寿而非意识上传——
理由一:享乐主义。他们要的是继续享受财富、权力、肉体欢愉,而不是变成一堆冰冷的机械。
理由二:认知局限。他们不懂技术,所以不敢碰自己不懂的东西。
理由三:哲学恐惧。他们害怕“上传之后的我还是不是我”——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冷笑。这些理由,每一个都说得通,每一个都很愚蠢。
但他不需要他们聪明。只需要他们想要。
因此,陶铁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权贵都很欢迎他,高兴地为他送行。他简直成了人人都喜欢的财神爷。
陶铁通过加密频道向顾长生汇报工作。
顾长生关掉陶铁的报告,看向窗外。
荒岛的夜色很黑。远处,毒蛇小组的监视器红灯一闪一闪。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想起小爱死的那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
原来三年,可以这么快。
原来三年,也可以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