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派来的人是一个技术官,一个拥有远见的技术官。
咖啡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技术官制服的中年人站起身来。他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但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常年盯着数据流的人才会有的、锐利而又疲惫的光。
他朝顾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
“顾先生,您的人械,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其底层系统逻辑,但我们总觉得有些古怪。我们向上面发出过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大规模生产人械来代替军队士兵、取代危险工种。可上面不听,因为利益太大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是来投诚的。”
顾长生问:“为什么?你们应该效忠国家才对。”
技术官说:“顾先生,我们是技术官,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猜到您留了后门,但我们抓不住您的把柄。您的指令太高超了,我们抓不到,这是其一。我们是底层做技术的,不是管人做决策的,所以也没必要去抓,这是其二。现在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我们是有所察觉的——不然你们财团也不会做大,这是其三。小爱小姐死得冤枉,国家内部有内鬼,这几乎是肯定的——按照正常流程,哪会这么快?我们感到兔死狐悲,这是其四。至于投诚对象为什么是您——您是这个时代应用科技领域举世闻名的天才,我们对您是服气的;您又是顾氏财团的总裁,所以我们选择押宝在您身上,这是其五。这个国家需要一场社会变革,否则会因高层的短视、贪婪和愚蠢而葬送,这是其六。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比如个人对体制的不满什么的……”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急了:“对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姓博,叫明,博明。我打算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孙子取名叫博渊——怎样?很有我们技术官的韵味吧?”
顾长生听到“博渊”两个字,心里忽然一动。
渊。深渊的渊。
技术官的孙子,取名深渊——是希望他深不可测,还是提醒他深渊在侧?
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名字。”
“你说服我了,”顾长生说,“但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我需要你交一份投名状,否则我很难信任你。”
博明点点头:“应该的。”他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U盘,“这是全国电能工厂的布局图,我们费了很大功夫才偷到。人械应该需要这个……这个足够吗?我不是来谈信仰的。电能工厂布局图,换一个未来‘技术官不被清算’的承诺。这份情报的真伪,您现在就可以验证。”
顾长生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注视着博明:“你就不怕我失败?你今天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博明笑了:“技术官的第一课——评估风险,押注未来。我看过您的人械底层代码,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整个安全部的数据库还要危险。我押的,是您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那份连您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修复欲’。”
修复欲?
顾长生想起小爱临终前的话:“把这个世界……修出点人样来。”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但博明说,他想修复。
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顾长生沉默片刻,将U盘插入接口:“成交。”
事后,顾长生在心里盘算:人械最重要的电能工厂布局图已经到手。只要一声令下,第一步控制全国电能工厂,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国内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接下来,视角应该转向国际——陶铁那边办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