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林裳归府,依旧是那一身清冷男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完美复刻林家少主的模样。府中下人、长老、族人,无一识破这副皮囊之下,是一具女子身躯。
唯独林陌眠。
自年少时一次意外,她便撞破了林裳的伪装。数年以来,她死死捂住这个秘密,从不揭穿,不是念及姐妹亲情,而是藏着最阴毒,最自私的算计。
她要将这张假面,变成日后彻底撕碎林裳、打垮林裳的屠刀。
厅堂静室,烛火摇曳。
林陌眠端坐案前,眉眼温顺,看似恬静无害,目光却穿透灯火,死死盯着缓步走入的林裳。
旁人看的是风光无限的林家少主。
她看的是林裳偷了她位置,占了她资源,夺了她的机缘,一直活在光明里的姐姐。
“兄长今日闭门修行一日,倒是勤勉。”林陌眠率先开口,语气平淡,看似寻常问候。
她刻意不提后山山洞。
她不戳破,不质问,不泄露半分自己窥伺的事实。
职场式的人心,从不是直白的对峙,而是隐忍的猎人。
她清楚,林裳偷偷独得机缘,必然心虚隐秘。只要自己不点破,这份隐秘就会成为林裳的桎梏,而自己,永远握着主动权。
林裳眸光微沉,心底瞬间推演通透。
寻机缘一事,她全程隐秘,无痕无迹,唯独当日洞外那一缕气息,属于林陌眠。
再结合对方此刻若无其事的试探,数年如一日的隐忍,答案昭然若揭。
她知道。
林陌眠不仅看见了先天鸣器,看见了她突破境界,更从头到尾,都清楚她根本不是男子。
这就是对方最大的依仗,也是埋藏最深的毒刺。
林裳面上不起分毫波澜,语气淡漠无温:“修行无捷径,仅此而已。”
“倒是羡慕兄长。”林陌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戴的精致鸣玉,眼底妒火丛生,“我乙等资质,日夜苦修,步步维艰。兄长丙等凡资,却总能无声无息精进神速。”
话语里的刺,藏得极深。
她在暗示,她知道林裳得了奇遇。
她在施压,她在试探,她在无声地警告:你的秘密,我全知。
她笃定,自己资质碾压林裳,只要借助足够的鸣器外力,必能稳压对方一头。
鸣器,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的修行之道,早已彻底畸形。世人修根基、炼经脉、养本心,她毕生只痴迷搜罗奇珍鸣器。
如同痴愚之人一味囤积鸣器,却不修自身道基。
乙等绝佳资质,被她彻底荒废,一身一鸣巅峰的雄厚境界,九成战力依附外物,自身根基虚浮不堪,一旦鸣器被破,便是废人一个。
林裳看透她的根性,心底一片冰冷漠然。林陌眠恨林裳占尽风光,却从不自省。
她嫉妒的从来不是天赋,是林裳哪怕凡资、哪怕藏于暗处,依旧拥有翻盘一切的道心与手段。
“修行靠己,不靠天,更不靠器。”林裳淡淡一句,一语诛心。
林陌眠脸色微僵,随即勾起一抹冷笑,不再虚与委蛇,直言道:“一日之后,家族决斗台,我向兄长请战。”
“我要挑战少主之位。”
此言一出,静室气流骤然凝固。
她敢当众挑战,底气有二。
其一,她一鸣巅峰,乙等资质,明面战力碾压一鸣后期的林裳,族中所有人都会默认她胜算十足。
其二,她手握林裳最大的秘密,就算擂台不胜,日后随时可以撕破假面,让林裳身败名裂,逐出林家。
她进退皆可,稳坐不败之地。
这就是她隐忍多年的算计。
林裳静静看着她张狂的模样,没有拒绝,没有迟疑,缓缓颔首:“准了。”
她心知,这场决斗避无可避。
林陌眠的嫉妒已经生根入骨,心存私怨,勾结外敌。今日不彻底打灭她的锋芒,来日她必用女子真身的秘密,掀起滔天大祸。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台上破局,以绝对实力,打碎她所有依仗。
一日后,林家演武台。
全族齐聚,万众瞩目。
高台玄岩冰冷,日光烈烈,照彻台上二人。
林陌眠白衣胜雪,周身鸣气轰鸣震荡,一鸣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全场。灵气浑厚,气势骇人,乙等资质的天赋展露无遗,引得台下长老族人连连赞叹。
“二小姐天资绝世!”
“丙等对乙等,后期对巅峰,少主怕是必败无疑!”
众口纷纭,无一看好林裳。
林陌眠立于台间,目光轻蔑扫过对面青衫身影,声音清亮,故意传遍全场,字字藏刀:
“兄长占少主之位多年,碌碌无为。今日我便让所有人看看,何为真正的天赋,何为真正的修行!”
话音落,她不再拖沓。
心念一动,周身五枚鸣器同时腾空,嗡鸣震颤!
裂空锥、惊雷铃、镇岳鸣玉、流光音绦、破障石!
五件一鸣鸣器齐齐催动,五色灵光漫天炸开,霸道凌厉的鸣劲层层叠叠,朝着林裳碾压而去!
这是她的全部底牌。
她根本不屑近身搏杀,不屑根基对决。从始至终,她的战法只有一种,以器压人。
她笃信,凭借海量高阶鸣器,足以硬生生堆死资质低劣、无外物加持的林裳。
就如同依赖蛊虫数量碾压对手的愚者,以为外物即是大道,却不知自身道心,根基,早已烂得彻底。
台下呼声鼎沸,所有人都觉得,胜负瞬息可定。
唯独林裳,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太清楚林陌眠的短板。
依赖鸣器者,最大的死门从不是器物强弱,而是心神捆绑、经脉依附、无器则弱。
一旦斩断人与器的联系,所有的境界、天赋、威势,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面对漫天轰鸣的术法攻势,林裳不防不抗,身形如鬼魅游走。
她没有任何华丽招式,仅凭前世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极致身法,精准穿梭在鸣器攻势的缝隙之间。
狂风贯袖,灵光擦身,却始终无法触碰她分毫。
片刻之间,林陌眠脸色逐渐发白。
她越打越慌。
她的所有输出,全靠心神牵引鸣器,持续催动之下,鸣气极速透支,心神剧烈消耗。
她习惯了鸣器破敌的捷径,从未练过持久战。
一旦秒不掉对手,她就已然输了一半。
“你只会躲!”林陌眠厉声嘶吼,疯狂催动全部灵力,欲做最后绝杀,“给我败!”
五件鸣器光芒暴涨,齐齐合拢,凝成一道横贯高台的恐怖音浪巨柱!
就是此刻!
林裳眼底寒光乍现,等待已久的破绽,终于彻底暴露。
对方心神百分百锁死鸣器操控,自身门户大开,经脉灵力尽数外流,无半点防御留存。
她身形刹那破空,速度极致爆发,无视轰鸣音浪,近身贴至林陌眠身前。
一手快如闪电,精准一拳轰在对方手腕经脉,精纯、凝练的鸣气轰然灌入!
这是实打实苦修打磨的本源力量,无任何外物加持,纯粹是自身根基的碾压!
“震!”
一字落音。
霸道鸣气在林陌眠经脉中震荡炸开,直接切断她与五件鸣器的心神契约!
嗡
半空之中,五枚鸣器灵光瞬间熄灭,如同断线的风筝,纷纷坠落高台,滚落在玄岩之上,再无半分动静。
所有外力依仗,瞬间尽碎。
没了鸣器加持,那看似恐怖浩荡的一鸣巅峰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崩塌。
林陌眠浑身一软,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紊乱颤抖。
她怔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台上散落的鸣器,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崩溃。
没了鸣器,她什么都不是。
空有乙等顶级资质,空有巅峰境界,可她的招式杂乱无章,近身战力近乎为零,自身根基虚浮一戳就破。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全是镜花水月,全是外物堆砌的假象。
林裳立在她身前,青衫无风自动,鸣气内敛沉稳,依旧是一鸣后期的境界,却压得她抬不起头。
“你输在运气?”
林裳声音清冷,响彻整座演武台,字字诛破她虚妄的道心。
“你输在本末倒置。”
“你修器不修己,寄命于外物,外力可辅道,不可成道。你把鸣器当全部,今日败我,来日也必败于天下。”
这是最残酷,最真实的道。
林陌眠瞳孔震颤,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彻底扭曲。
她不听道,不认理。
她只认为,是林裳偷了她的机缘,是林裳藏了先天鸣器,是林裳的存在,毁了她的一切!
若不是林裳独占后山奇遇,若不是林裳霸占少主之位,她何须依赖鸣器捷径?她本该天赋盖世,碾压所有人!
台下死寂良久,长老终于沉声宣告:“擂台对决,林裳胜!少主之位,稳固如初!”
人声哗然,满堂震惊。
无人理解,为何乙对丙,巅峰对后期,手握五件宝器的林陌眠,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只有台上二人心知肚明。
胜负从来不在境界与资质,而在人心与道心。
林陌眠死死盯着林裳,眼底的怨恨不再遮掩,如同剧毒扎根骨髓。
她知晓林裳的女子真身,手握致命秘辛,她记恨擂台之辱,一生被压的憋屈。
她今日擂台输了武力。
但她心底的仇,才刚刚开始。
她不会揭穿秘密,不会鱼死网破。
她要隐忍,要蓄力,要勾结王家,搜罗更强鸣器,布更大的局。
她要等到最致命的一刻,亲手撕碎林裳的假面,夺走她的一切,让这位藏了数年的“假少主”,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林裳静静看着她眼底滋生的漆黑恨意,心中无悲无喜,只有冷静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