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余音还没消散，各班教室已经响起嘈杂的读书声。
林云峰跟着人流走进初二（3）班，目光第一时间扫向靠窗第三排——那是张馨予固定的座位。她已经放下书包，翻开语文课本抵在桌前，垂着眉眼轻声诵读古文，单薄的肩头裹在校服里，看着格外瘦弱。
两人的座位隔了两个过道，前世的他课间总想方设法绕到她桌边搭话，满心只盼着多看她几眼。可今天林云峰安安稳稳坐回自己位置，没有主动凑上前，指尖先摸了摸课本夹层，确认那封告白信还好好压在最深处，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同桌王一辰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见他落座就凑过来搭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早路上看见你跟张馨予走一块，怎么没跟往常一样逗她？今天有情况啊。”
林云峰随意扯了个借口：“昨晚刷题睡得晚，没精神闹。”
他嘴上应付着同桌，视线却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斜前方的少女身上。初秋教室窗户大开，穿堂风一阵阵往里灌，不少同学都下意识拉紧校服拉链，唯独张馨予依旧保持原样，双手只是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没过十分钟，她拿书的手开始微微发颤，背书的声音小了许多，甚至带着轻微抖动。她自己浑然不觉，咬牙硬撑着，依旧低头跟着全班朗读课文。
林云峰看得心口发紧。
前世无数个这样的早读，他只顾着偷看她侧脸，压根没留意她常年冰凉发颤的手。等到后来医生告知她先天气血亏虚、脏器偏弱，常年畏寒是重病先兆时，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趁着语文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林云峰从书包侧袋翻出自己带的薄绒手套。这是母亲去年给他买的，他原本嫌丑从来不用，今早出门前特意塞进包里。
他捏着手套，借着交作业的由头，缓步走到张馨予桌边，将手套轻轻放在她课本旁，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窗边风大，戴上暖和点。”
张馨予猛地抬眼，对上他沉静温和的目光，愣了好半天。她低头看着灰色绒面手套，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
“不用啦，我不冷的。”她小声推辞，习惯性藏起自己的不适感。
“手都开始发抖了，还说不冷，不许嘴硬。”林云峰语气平淡，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淡淡补充，“我家里还有一副，这个放你这，以后早读都能戴。”
说完不等她再推脱，他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张馨予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桌上柔软的手套，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今天的林云峰处处反常，不再像从前只会嬉闹打趣，反而总能精准察觉她自己都不愿说出口的难受。她轻轻拿起手套套在手上，指尖瞬间回暖，气息平稳了不少。
一整个早读，林云峰默默记下她所有细微的状态：风吹久了脸色泛白，久坐容易气短，课间不爱起身活动。
前世他从不在意这些细碎小事，今生每一处，都成了他必须慢慢弥补的缺口。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喧闹起来，不少同学扎堆跑出去买零食、在走廊打闹。张馨予安静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没打算出门。
林云峰拎着两人的水杯，径直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将两个杯子全部接满温水，又从书包拿出一块糖。
他端着水杯走回，把糖和温水放在她手边：“多喝点热水，你本来就体寒，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张馨予看着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杯，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热水？”
“额，我看你没下过座位，肯定没接热水啊。”林云峰随口找了个理由，避开重生的秘密，“女孩子少碰凉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话落在张馨予耳中，莫名让她心头一软。父母平日里忙于工作，父亲身居岗位应酬不断，母亲只会叮嘱她好好学习，从来没人像林云峰这样，细致留意她喝水、怕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谢你。”她捧着温热水杯小口抿着，眉眼弯起浅浅的温柔。
一旁几个看热闹的女生悄悄对视，低声交头接耳，打趣两人关系格外要好。换做前世，林云峰或许会慌乱辩解，或是顺势和她拉近关系，可此刻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翻开习题册刷题，没有半点暧昧迎合。
他分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关心，只是朋友间的照料，绝不能掺杂半分少年情爱，免得给她造成负担，更不能打乱节奏。
上午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布置当堂练习题，题目难度偏高，班里大半同学都皱起眉头。张馨予盯着题干思索片刻，刚提笔写两行，忽然轻轻捂住胸口，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林云峰的眼睛。他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强压下立刻起身的冲动，耐心等到下课铃响，才拿着草稿纸走到她桌边，假装讨论题目。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是这么画的。”他指着习题转移旁人视线，压低声音问，“刚刚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找老师去医务室看看。”
张馨予不愿意麻烦别人，微微一怔，只能轻轻点头，小声道：“偶尔会这样，歇一会就好了，没事的。”
“以后难受别硬撑，直接跟我说。”林云峰放轻语气，在草稿纸角落写下一行小字：周末可以来我家里，我妈妈学过中医可以给你看看
张馨予看见字迹，抬头看向他。少年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满是真切的担忧，沉甸甸的，藏着她读不懂的认真。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林云峰回到座位。
窗外秋风吹落更多梧桐叶，落在窗沿。林云峰望着斜前方那道纤细身影，在心底暗暗规划。
眼下只是初秋，她虚寒的症状尚且轻微，还有充足时间调养。等周末回家，他要和母亲好好商量食补方子，往后每天早上的热牛奶、温水、保暖物件，一件都不会落下。
前世迟来的醒悟，今生，他要从每一个细碎日常开始，一点点保护和弥补她耗损的身体，防止那场悲痛的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