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林云峰照常在楼梯拐角等她。
张馨予比平时晚了三分钟下来，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拎着保温杯。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晨风带着初秋的微凉，银杏叶刚开始泛黄，路上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分班名单你看了没？”她偏头问他。
“看了。你在五班，跟方悦一起。”
“嗯，你呢？”
“三班，我班主任还是老李。”
“那挺好。”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王一辰呢？”
“七班，好像是在咱楼下。”
“那他肯定要天天跑上来诉苦。”她笑了，然后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教学楼里人不多。三班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林云峰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坐了一个人——靠窗第一排，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书，背影安安静静的，几乎和空教室融为一体。
林云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也没多想，径直走到中间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翻出新买的数学辅导书开始翻。
九点半左右，李国华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林云峰，来，帮我搬点东西。”
林云峰合上书跟着去了办公室。李国华桌上堆着一摞新课本和几个档案盒，还有一箱子乱七八糟的教具。他一边往纸箱里码东西一边跟林云峰聊天，问他暑假怎么过的、预习了没有、分班名单看了有什么想法。
“三班是尖子班，你分进来我不意外。”李国华把最后一摞练习册码进箱子，“初三了，收收心，别跟以前似的上课老聊天。”
“知道了。”林云峰笑着回答。
抱着箱子回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坐了大半。李国华开始点名，点到几个迟到的学生时皱眉说了两句“初三了，都该紧张起来了”，然后开始排座位。林云峰被分到中间第三排，不前不后，正合他意。他把课本码进抽屉，抬头发现坐在自己正前方的就是刚才那个第一排的女生。
她什么时候被调到前面来的？大概是李国华排座位的时候顺带调的。那女生转过头来放书，和他四目相对了一瞬。她戴着细框眼镜，眼睛不大但很安静，像一潭不怎么流动的水。林云峰觉得这张脸更眼熟了——绝对在哪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他刚想问，对方已经转回去了，低头翻书，辫子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理他。
林云峰识趣地闭了嘴。
上午没有正式课程，各科老师轮流进来自我介绍，发新课本，强调初三的重要性。下课铃一响，他起身就往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走到五班后门，往里扫了一圈，看见张馨予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新课本，阳光从窗户斜斜打在她侧脸上，碎发微微发着光。方悦坐在她旁边，两人大概又在合看一本什么书。
张馨予一抬头看见他，弯起眉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新课本，用口型说了句“好多书”。他也笑了笑，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一直到上课铃响才回自己班。
中午放学，林云峰在楼梯口等张馨予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在数地上的瓷砖。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打招呼的意思，也不是认错人，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又低下头走了。
林云峰站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看什么呢？”张馨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拐弯消失的背影。
“没什么。”林云峰收回视线，“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张馨予一边走一边跟他说五班的事——班主任是个教英语的女老师，说话语速特别快，方悦又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初三加油”。林云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不说话的女生？”张馨予想了想，“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不过你看人家干什么！”
“不是啊，是她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我感觉她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下午放学，两人照常一起回家。走到校门口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时，林云峰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低马尾，走路慢吞吞的，又是宋知婉。
“宋知婉？”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宋知婉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先落在林云峰身上，然后移到他旁边的张馨予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回林云峰脸上。然后她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很快拐进了前面那条巷子。
林云峰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放下来：“什么情况，招呼都不打一个。”
“她应该就是这样吧，不爱和别人说话？”张馨予也看着那个背影，皱了皱眉，“不过我看着她也有点眼熟啊。”
“你也觉得眼熟？”
“会不会是小学同学？”
张馨予随口说的这句话，在回到家之后被她自己验证了。她从书柜里翻出小学毕业照，一个一个人头认过去，然后指着第二排最边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女生让林云峰看。扎着同样的低马尾，不过没戴眼镜，表情和其他笑着的同学格格不入，嘴角只微微翘了一点点，像是在拍照前一秒才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宋知婉。对，就是宋知婉。”林云峰一拍脑门，“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张馨予把照片放回书柜，转身看着他：“小学同学你都认不出来？”
“六年没见了，而且她变化挺大的。小学的时候好像更——”他想说“更不起眼”，但觉得不太好听，改了口，“更安静。”
“她现在也不怎么说话吧。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小学同学，她为什么不理你？”
“可能是忘了吧。”林云峰没太在意。
张馨予也没再追问，但她总觉得宋知婉看林云峰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