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狮城，已经有了些寒意，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
国庆假期第二天，林云峰和张馨予去了南湖公园。起因是她之前说过想去划船，林云峰答应她要带她去，二人原本没想着十月一去，林云峰想着天气热的时候再去，现在的天气有些冷了，风还大。
但是这件事就被周敏和陈秀兰合力安排成了“必须去”——一个说天天学习要把孩子闷坏了，一个说湖边风大记得多穿点，两个人比他们还积极。
张馨予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领口露出一截淡蓝色的围巾。头发没有扎起来，散散地披在肩上，被湖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站在湖边码头上等他买票回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上的石砖，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
“走，八号码头。”林云峰拿着两张船票走过来。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码头走。湖面上就两艘游船，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玩，船桨搅得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柳树叶子已经已经发黄，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
两个人要了一艘脚踏船。张馨予坐在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湖面。林云峰坐在对面蹬船，船慢慢离岸，往湖心漂去。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冷不冷？”他问。
“不冷。”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到船舷外，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水还挺凉的。”
“那你还碰。”
“碰一下又不会感冒。”她把手缩回来，在风衣上擦了擦，然后托着腮看他，“你有没有觉得，好久没这么闲了。”
“这才刚开学一个月。”
“一个月也很久了好吧。”她靠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柳树，“初三真的感觉变累了。”
“还没正式开始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她踢了他一脚，力道轻得像在踩棉花。
船在湖心漂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蝴蝶风筝在灰白的天空里摇摇晃晃地飞。湖边的柳树在午后的阳光里黄得发亮，偶尔一阵风吹过，有些落叶被吹到湖面上，浮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小船。
上了岸，两人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张馨予走在他左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一片银杏叶，捏着叶柄转来转去。
“我渴了。”张馨予双手抱住林云峰的胳膊，像撒娇一般。
“前，前面有卖喝的，你等下，我去给你买。”林云峰脸红得要冒烟了。
她在一排长椅那边坐着等他。林云峰买了两杯热可可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往长椅那边看——那排长椅上坐了一个人，低着头，侧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林云峰走近了才认出来。
是宋知婉。
她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只是望着湖面发呆。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抬手拢一下。
林云峰假装没看到，拿着饮料走到张馨予身边。
“看啥那？那边有帅哥啊。”
“什么啊，你看那里是不是宋知婉”张馨予指向宋知婉的方向。
“嗯，咋了？”林云峰有点疑惑，他不知道张馨予这是想干什么。
“我们去打个招呼吧，再怎么说是老同学。”张馨予没等他说话就起身走过去了。
林云峰很无奈，但还是拿起热可可走过去了
“宋知婉”
宋知婉回过头，看见是她，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了她身后的林云峰，手里捧着两杯热可可，正朝这边走过来。宋知婉的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忽然从她右边窜出一个人影——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从长椅后面绕过来，一把抓起她放在长椅上的手机，转身就跑。
宋知婉猛地站起来，追了两步，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撑着地面，脸上血色尽失。
“我的手机——”她指着那个已经跑出去十几米的人影，声音发颤。
林云峰把两杯热可可往张馨予手里一塞，转身追了出去。
黑衣人在人群里左冲右突，还撞翻了一个垃圾桶，往公园侧门的方向跑。林云峰紧追不舍，鞋底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边跑边喊抓小偷。侧门附近有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听到了喊声，一把拽住了黑衣人的胳膊，林云峰从后面赶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把手机从他手里夺了下来。
“谢谢叔叔，麻烦您再帮忙报个警。”他对那个帮忙的中年男人说。对方掏出手机拨了110。
林云峰回去的时候，张馨予已经把宋知婉扶到了长椅上。宋知婉的右脚踝肿起了一个包，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鲜艳的红色。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表情不是疼痛，更像是懊恼和难堪混在一起。
“手机给你拿回来了。”林云峰把手机放在她手边，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脚踝，“你脚踝肿了，看着挺严重的，记得去医院看看。”
“……谢谢。”宋知婉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警察来了之后简单做了笔录，那个黑衣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宋知婉被赶来的家长接走了——来的是她妈妈，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先是紧张地检查女儿的脚踝，然后对着林云峰和张馨予连声道谢。
回去的路上，林云峰想到什么，问到“你不会是看到了那个小偷吧？”
“没有啦，我就是看到宋知婉，想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会有小偷”张馨予确实没有看到小偷，但她也不是单纯去打招呼的。
“你还挺厉害”
“那当然了。”林云峰脸上写着得意俩字。
“我是说——”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刚才还挺帅的。”
林云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耳根微微发红，嘴上咬着吸管。张馨予也没再说话，走到他身边，伸手挎住他的胳膊。
林云峰没有躲开，两人就这样慢慢朝着公交站牌走去，喝着剩下的饮料。
“我喝不了了，这太浓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