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跟在姜何身后，穿过教学楼往来涌动的人流，走到走廊尽头一处偏僻死角。
墙边立着锈迹斑驳的清洁储物柜，巨大落地玻璃窗将正午刺眼的日光切割成条状光斑，落在地面瓷砖上明暗交错。远处教室飘来零散的说笑与桌椅挪动的轻响，却被储物柜与走廊转角尽数隔绝，这片角落安静得只剩窗外梧桐枝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
姜何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眼直直望向居然。
斜斜倾泻的日光落满她周身，将她的轮廓衬得柔和亮眼。
她微微仰头，乌黑蓬松的长卷发顺着柔和肩线滑落，发尾轻扫过挺括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清秀的脸庞上一双眼眸清亮透亮，像盛着清晨未散的露水，清晰的双眼皮衬得目光澄澈纯粹，一动不动地落在居然身上，半点没有躲闪。
肩线绷得笔直，合身衬衫恰好收在纤细腰线，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藏青色百褶裙垂至膝头，随着她微微前倾身子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线条匀细、干净白皙的小腿。
姜何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怀里厚厚的纸质资料夹边缘，心里藏着几分忐忑。基因实验室名额稀缺，她自学多年基因理论，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眼前在实验室实习的居然，走廊空无一人的环境给了她开口的底气，却也让她忍不住暗自紧张，生怕对方直接拒绝自己。她清润清脆的声音响起，开门见山抛出问题：“居然，你是不是在校内东大基因实验室实习？”
居然心底掠过一丝意外，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笔记本边角，周遭密闭安静的角落放大了他的诧异，没想到她单独拦住自己，第一句话会问起实验室的事，平静应声：“嗯，是的。班长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和实验室的马致教授关系不错。”姜何抬眼望向玻璃窗外晃动的树影，压下心底翻涌的期待，指尖轻轻攥紧文件夹，“我想拜托你帮忙，向马致教授举荐我，我希望能进入基因实验室参与项目。”
姜何是本班班长，平日里各科成绩稳居前列，学习能力全班有目共睹，一直是老师眼中最稳妥的优等生。长久以来她压抑着对基因学科的热爱，只能借着自学填补遗憾，此刻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胸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渴望。
“班长，你的成绩和专业能力所有人都清楚，足够优秀。相关申报材料你整理好交给我，我会转交给马致教授。”居然顿了顿，窗外热风顺着窗缝涌进来，吹起他额前碎发，心中生出不解，直白道出疑惑，“不过我们本专业主攻智能体方向，你为什么会对生物基因领域格外感兴趣？”
姜何弯起唇角浅浅一笑，目光扫过走廊空荡荡的过道，心思一转，没有直接作答，反倒反问回来：“那居然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进入基因实验室实习？”
不等居然开口，她便主动继续解释，提及被迫选择智能体专业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当初填报智能体方向是家里长辈的要求，我自身真正感兴趣的一直是基因学科。大一一整年我都在自学相关理论文献，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让你在教授面前难堪。”她说完，轻轻握紧拳头，眼神笃定，心底早已规划好进入实验室后的学习计划。
“行，我会和马致教授说明你的情况。”居然温和笑了笑，应下了她的请求。
姜何瞬间眉眼舒展，压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走廊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都觉得格外轻快，她再度追问方才搁置的问题：“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去基因实验室实习？”
居然耳根微微发烫，热风裹着窗外草木气息扑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侧脸，如实回答：“单纯务实的想法，现在生物基因相关行业薪资待遇很好，前景吃香，再叠加我们智能体专业的知识，之后就业选择会更广。”他暗自觉得，自己这般功利的初衷，对比姜何纯粹的学术热爱，格局实在差了一截。
姜何闻言明显一怔，眸子里写满错愕，窗外晃动的树影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衬出她难以置信的神情，呆愣在原地好几秒，心底原本设想的志同道合瞬间落空，才缓缓开口：“居然同学，倒是格外务实。”
“哈哈……”居然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掩饰心底的局促。
短暂的沉默过后，姜何收敛笑意，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确认没有任何路过的学生，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氛围瞬间沉了下来。她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抛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对了，刚才课堂上赵远教授聊起人类是异族争抢资源这件事，你心里有什么看法？”
居然静静打量她，密闭安静的角落放大了对方眼底藏不住的隐秘心事，试探着开口：“我感觉班长你好像还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方便和我说说吗？”
姜何往前凑近半步，走廊光线昏暗了几分，她刻意压低呼吸，将唇凑到居然耳边，用气音笃定地低语。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属于星际联邦严格管控的绝密，若非此地四下无人，她绝不敢轻易吐露分毫：“我家里长辈和我提起过，异族和人类结合繁衍，无论母体是第三类异族还是人类女性，诞下的后代有极小概率天生觉醒异能。”
“嗡——”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居然脑海炸开，仿佛缺失许久的关键拼图终于完整归位。
昨夜梦里名为赵玉的自己，那远超常人的怪力、如同子弹时间般放慢一切的特殊感知，瞬间与“混血异能”四个字牢牢重合。窗外风声骤然变大，他后背泛起一层薄凉，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同时暗自思索：又是家中长辈，姜何能接触到这种高度保密的秘闻，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
“这件事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教材、新闻里见过相关记载。”居然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低声追问。
“我了解得也十分零散，全是缠着家中长辈一点点打听来的。”姜何垂眸看向地面斑驳的光影，清楚这些秘闻不能外传，可她笃定得十分信任眼前的少年，索性全盘托出，“新闻里偶尔爆出的奇人异事——有人天生拥有千斤巨力、有人能够短暂预见短期未来、还有人能饮上百度高温沸水……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一旦出现这类觉醒异能者，会立刻被官方乃至星际联邦统一收编管控，再通过各类打假新闻淡化舆论热度，掩盖真相。”
“这种层级的绝密信息，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居然不解。
姜何抬眼直视他，窗外柔光落在她眼底，心底毫无防备，语气真诚直白：“直觉告诉我，居然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话让居然一时无从反驳，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心思纯粹，未免太过天真，轻易就将如此危险的秘密吐露给外人，狭小僻静的走廊仿佛都暗藏无形的监视，让他隐隐心生不安。
两人又简单交换几句零散信息，走廊远处传来课间结束的人流脚步声，姜何心头一紧，连忙与居然道别分开，生怕被旁人听去二人私下密谈的内容。
居然独自走出教学楼正门，门外成片香樟树撑开浓密树荫，细碎光斑落在水泥地面，张子涵、刘杰、刘浩三人正靠在花坛边等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不愧是我们然哥，姜大班长特意单独拉你私聊，属实有排面。”张子涵挤眉弄眼，满脸看热闹的戏谑，花坛边热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刘杰凑上来，满眼好奇：“然哥，姜何找你到底说了什么？”一旁的刘浩也跟着连连点头，满眼好奇。
居然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开口：“子涵，还记得《世说新语》里一则典故吗？”
张子涵挠了挠头，茫然发问：“什么典故？”
居然唇角笑意加深，缓缓道出：“我本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三人瞬间愣住，各自心底不约而同吐槽，这人分明是在装*。
见他们一脸不屑，居然才松口，半真半假地搪塞：“姜同学只是在问下月课题分组得事儿，想邀我一组。”课题分组一事确实被姜何顺带提及，只是他刻意隐去了实验室举荐、异能秘闻这些核心内容，方才走廊那段关乎星际异族的隐秘，他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
张子涵恍然大悟，连忙追问：“那你答应她了？”
居然抬眼望向远处湖面，湖面泛着粼粼波光，轻飘飘吐出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一切随缘罢了。”
身后传来三人嘀嘀咕咕的细碎议论声，居然没有回头，迈步朝前走去。
晨风拂过树梢，吹乱额前细碎黑发。
所谓低调，是给了答案又不给答案。所谓装*，是让他们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