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缓步走到居然身前，三楼办公室暖黄的台灯光揉碎在他肩头，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深沉而郑重：“记住，在你下次入睡之前，务必去东洲军区医院，找精神科周展伟医师做全套精神溯源检测。”
“我记下了，多谢教授，我现在就动身。”
居然躬身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厚重合金门无声滑合，室内的暖意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走廊冷蓝色应急灯带漫开的幽寂微光，无数纷乱疑问顺着死寂的空气一股脑钻进他脑海。
为什么自己的梦境，精准定格在二十年前新启五百零二年？
那场河畔交易、失控连环车祸，全是早已尘封的旧事。梦里那具被血色微粒缠绕、借他双眼感知一切的躯壳“赵玉”，如今又下落何处？
他后背抵着墙壁，指尖点开手机检索页面，翻阅二十年前东洲地区全部公开档案。
墟始星虽因异族资源封锁，实体科技发展陷入停滞倒退，但全域网络早已接入宇宙星际通讯中心，各大星域、星系的官方数据互通互联，跨区域查阅旧案十分便捷。
页面加载完毕，数百条当年的新闻条目逐条铺开。他从头翻至末尾，没有找到半句与神祇心脏失窃相关的记载，唯独一条标着红色警示置顶的旧新闻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
居然点进词条，深挖社团完整背景。
黑山社团于新启四百九十五年凭空崛起，新人入会需承受严苛考验。
二十年前，举办大型活动，军方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当场完成全域围剿，本部所有成员无一漏网。自此之后，黑山社彻底销声匿迹，再无任何公开活动痕迹。
“梁柱……”
居然指尖无意识向下滑动屏幕，视线骤然钉死在配图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底那点微弱预感彻底落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照片里的男人矮胖臃肿，满脸横肉层层堆叠挤压，五官扭曲错位，那副可怖的长相，与梦境里跟在红袍人身侧、满脸谄媚的胖子完全重合。
他耐着性子继续下滑，逐条核对十几名黑山核心骨干的身份证件照，从头到尾，始终没有找到赵玉的影像。
心底疑云愈发浓重：难道当年车祸爆发时，赵玉被失控车辆甩出护栏坠入江中，或是卷入爆炸烈火，尸骨焚毁无存，连可供登记的身份残骸都没能留下？
纷乱思绪被电梯门缓缓开启的细微嗡鸣强行拽回现实。
电梯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一台一米高、通体雪白金属外壳的人形助理机器人缓步走出。电子屏幕构成的面部捕捉到居然的身影，立刻勾勒出柔和的微笑弧线，平稳温润的机械音在空旷走廊轻轻回荡：“居然同学，您好。”
“你好，灵犀。”居然轻声回应。
灵犀是智能体实验室赠予马致教授的专属助理机器人。
常规智能体程序只具备执行指令的功能，不存在自主情绪与独立意识，但元素星域机械圣庭产出一种存量极其稀少的生命金属。人族科研者将其嵌入智能体核心主板后，机械便能诞生完整的自我感知与独立思维。全宇宙拥有这种改造机器人的机构屈指可数，东大能够配备，一是依托华国顶尖学府的资源底蕴，二则仰仗马致在国内基因科研领域无可替代的超然地位。
“对了，居然，这是我帮你升级的智能语言截断器，我把它改造成了无感手环。你带上吧，我会实时监控几天，对其进行测试。”只见灵犀的肚子上的金属像液体一般凹陷进内部，一块手环被它拿出，递到了居然的面前。
居然接过手环，带了上去，手环立马隐形，消失了。
“谢谢你，灵犀。“居然摸了摸灵犀光滑冰凉的头。
走出灰白肃穆的实验小楼，正午裹挟草木燥热的热风扑面而来。居然打开通讯终端，给下午专业课老师发送请假申请。有马致提前留下的背书说明，老师没有过多盘问，直接批复事假。
墟始星体量庞大，体积是记载中旧母星帝丘的一百二十倍。本土居民日常出行，大多依靠氮气能源驱动的高速磁悬浮地面列车。
人类并非没有深空探索设备，只是墟始星遍布天然规则禁区，无形力量会让一切精密科技踏入后瞬间失效。历经数百年星际沉浮，人类早已认清现实：文明步入高阶阶段，外物科技不再是第一战力，生物自身血脉、体质的深度进化，才是立足宇宙的根本依仗。
居然登上磁悬浮列车，恒温车厢隔绝外界燥热，落地车窗之外是连绵未开发的原生荒野。全程不到一小时，列车跨越两千公里路程，平稳停靠在东洲军区医院站点。
整座军区医院以冷调银灰合金为主体建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冽刺鼻的气味。前台护士核对完他的身份信息，领着他穿过狭长纯白走廊，见到了精神科主治医师周展伟。
周展伟身着平整白大褂，眉眼温润儒雅，周身自带温和沉静的气场。
“周医生您好，我是马致教授介绍过来，做梦境溯源精神检测的。”居然主动上前开口。
周展伟轻轻颔首，指尖轻点桌面电子病历平板，语气带着几分意外：“马教授提前和我通了通讯。说实话，我很少接待学生做这类检测。幽梦族织梦者的目标，向来是手握机密、身居高位的权贵，依靠幻境窃取记忆或是实施暗杀，几乎不会针对普通在校学生。”
说罢，他抬手示意，领着居然走进内侧独立精神检测室。
推开房门，刺骨的恒温冷气迎面笼罩全身。房间右侧摆放一张单人医用诊疗床，墙面悬挂三块巨型全息数据流显示屏，桌面正中静置一台哑光黑色检测主机，机身延伸出一排空置传感接口。
片刻后，周展伟带着一名护士推门而入。护士手中拎着密封真空袋，袋内整齐收纳数十根吸附式传感数据线。
周展伟示意居然平躺于诊疗床，护士拆开真空袋，按顺序将数据线接入黑色主机，随后轻步退出诊室，合上房门隔绝外界杂音。
周展伟逐一调试仪器运行参数，拿起数据线末端的吸附触头，轻轻贴在居然两侧太阳穴与后颈皮肤。触头触感微凉，贴附之后没有丝毫刺痛、麻痹的异样。
漫长几分钟的死寂等待，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缓缓趋于稳定。
“检测结束。”周展伟收回触头，出声解读结果，“织梦者构筑的幻境无法做到复现，但仪器能捕捉大脑残留的精神波动。若曾被织梦者入侵意识，屏幕会出现大面积紊乱无规律的曲线。你的脑波数据全程平稳顺滑，基本可以断定，没有幽梦族织梦者对你实施入梦操控。”
居然缓缓坐起身，心头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可新的困惑转瞬填满思绪。
既然并非外族织梦者编织幻境，难道真是自己的梦？
不等他细想，周展伟医生重新操作黑色主机，淡蓝色微光顺着数据线缓缓流淌，一道淡金色的防御精神印记，缓慢刻印在居然浅层意识之中。
“这是御梦师提前预制的一次性精神屏障，能抵挡一次织梦者的入侵，算是给你的临时防护。你若放空心思进行冥想，便可看到你的精神海中的这道印记。印记消失则表示它为你抵挡了一次精神入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