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周医生。”居然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轻声道谢。
周展伟轻轻颔首，温声叮嘱：“后续精神层面但凡出现任何异样，随时来院找我。”
“我记下了。”
离开军区医院，居然没有折返学校。假已经批好，不必再赶回课堂，他只想回到松湖别墅，将今日铺天盖地繁杂信息慢慢消化。黑山邪教、神祇心脏、真实回溯梦境缠绕在脑海，沉甸甸压在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等他推开别墅大门时，整片松湖别墅区已经浸进暮色，橘黄黄昏光顺着落地窗淌满客厅。傍晚湖风裹着湿冷水汽粘在衣料上，可刚踏进玄关，浓郁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热油爆炒的鲜、慢炖肉汤的醇厚混着米饭清甜，顺着长廊一路飘来。厨房锅铲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平缓柔和，暂时抚平了他整日紧绷的神经。
玄关原木衣架上，居安外出穿的深色长款风衣整齐挂好，袖口微微垂落，一丝不属于普通金属的冷淡腥气随风飘过来。居然脚步微顿，只淡淡扫过衣口，不动声色挪开视线，没有多做停留。
居安下班回家后便换下外勤工装，一身柔软居家针织衫，此刻正守在灶台忙碌。
居然在玄关换好拖鞋静立片刻，心头稍稍松软——是居安特意提前归家，为他备好了一整桌爱吃的菜。
“居然，你回来啦！”
居安听见玄关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
居然缓步斜倚厨房木质门框望向她，灶台蒸腾白雾朦胧了周遭轮廓，暖光灯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
居安挑眉，带着几分狡黠打趣：“我记牢了你的课表，这个点本该是刚好下课的时间，不会逃课了吧？”
居然心头一紧，下意识隐瞒精神检测、梦境、黑山邪教等所有事情，随口编了说辞：“老师临时有事，提前下课了。”他不愿让居安费心来担忧自己的情况。
居安转身把最后一道炖菜盛入白瓷深盘，鼻尖沾了一点细碎油星，自己浑然不觉：“全按你的口味做的，闻着合心意吗？”
居然抬手上前，微凉指尖轻轻擦去她鼻尖的油光。
“比外面任何餐馆都好吃。”
居安脸颊微微发烫，“你不准这样摸我，多大人了，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说着便端起餐盘快步往餐桌走。
居然面上依旧面不改色，对居安的作妖早就熟视无睹，快步上前接过沉重汤碗，跟在她身后走向餐桌。
实木餐桌摆满热气腾腾的菜肴，暖光灯自上而下柔和洒落。两人对坐闲聊日常琐事，半晌，居然好似无意抛出试探：“今天在实验室翻旧档案，看到二十年前金江口黑山社围剿记录，你单位内部会留存这类邪教卷宗吗？”
话音刚落，居手握白瓷水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杯壁挤压发出细微脆响，仅仅一瞬便收敛失态，不停往居然碗里夹菜岔开话题：“陈年旧案没什么好看，快趁热吃饭，菜要凉了。”
刻意回避的模样，让居然心底疑云又厚重几分。
酒足饭饱，居安轻轻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腹，故作苦恼：“吃饱啦，吃饱啦！再这么吃下去，长出三层小肚腩，你会不会嫌弃我？”
居然抬眼慢悠悠接梗：“咱家是什么家底？”
居安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爷爷的爱人都能住上四楼了。”
“爷爷的爱人......“居安重复了一遍。
居安愣两秒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烧红，伸手作势要挠他打闹。在外人、父母面前，她永远端庄知性，唯独在居然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像孩童一样嬉闹。
打闹拉扯间，居安居家衫袖口下滑，左手小臂一道新鲜银灰色细长划痕暴露出来，像是某种合金器械划伤。
“等一下，手臂怎么弄伤的？”居然打断居安，有点着急，抓住居安的左手，担忧地询问。
居安使用右手飞快扯袖子遮住伤口，随口敷衍：“在单位摆弄器械时不小心刮到，小事而已。”如果真是如此，居安肯定第一时间就是佯装柔弱，借此来向居然获取好处。但她现在并没有这么做，似要掩饰过去。居然了解居安的性格，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现在就给爸妈打电话告状，说你欺负我！”居安佯装拿起桌边自己的手机。
居然立刻拱手作揖，摆出卑微模样：“娘娘息怒，奴才失言，这就自行掌嘴赔罪。”说着，居然便举起右手，在左右脸颊上摸了摸。
滑稽姿态逗得居安咯咯直笑：“行了小然子，快去收拾碗筷擦桌子。”
“遵命。”
居然起身收拾餐具，清洗碗筷时纷乱思绪不受控制翻涌。他与居安实际上并无血缘关系，一年多前居安入职这份保密单位，严苛的背景调查挖出当年托孤旧事。彼时他正在房间调试自己研发的智能语言截断器，完整录下了居安和父母的私密对话。
居然的父母和居安的父母是关系熟识的好友，可就在居然出生不到满月时，居然的生母便将襁褓中的他托付给了居安的父母，以极其诚恳地请求他们收养居然，并且对居然以后不要透露关于他们的消息，于是只留下巨额财物，从此彻底消失。
可即便知晓身世真相以后，他也从未打算追问失踪的亲生父母，安稳四口之家已是难得。
只是自居安在知晓这一切后，对待居然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从前分寸得体，如今却总下意识黏着他，黏到父母都看出异样出言训诫，才稍稍收敛。
收拾完家务，客厅沙发传来居安慵懒的呼唤：“小然子，之前说好的按腿，现在补上。”
居然坐到沙发一侧，掌心带着温热，指腹微微发力，力道轻重相宜，从脚踝缓缓揉捏至小腿。居安舒适眯起双眼，浑身筋骨全然放松，偶尔轻哼一声，告知他哪里酸胀。一室温暖安静，可居然心绪纷乱拉扯。
他数次想摊牌，质问手臂划痕、黑山社相关内情，可又害怕戳破眼下平和，仅剩的烟火安稳会彻底破碎，只能将所有疑问全数压在心底。
按摩过半，居安疲惫歪靠在他肩头浅浅睡去，随身加密通讯终端放在身侧沙发，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未读加密消息弹出，发件代号：骑士。
冷白文字清晰映入居然眼底：【残余黑山势力潜入东大，目标：神祇血脉载体】
窗外暮色彻底沉入浓黑，整片别墅区浸在死寂夜色里，屋内暖光再也挡不住顺着脊椎蔓延的刺骨寒意。居然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指尖一动不动，心中终于认清：眼前短暂安稳，不过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假象。
